晚饭后,两个碗被艾莉丝用热水洗干净,倒扣在料理台上沥水,铸铁锅也被她用棕榈刷刷过,挂回了墙上的铜钩。
厨房里,那股土豆炖牛肉的浓香还没有完全散去,和炉灰的余温混在一起,是那种让人安心的、吃饱了之后的暖意。
莱恩坐在楼梯脚下的小凳上,拆了一只旧药包,把里面的草药重新分类,手上的动作安静。
艾莉丝从厨房走出来,把擦手的白棉布搭回铜钩上,然后抬起头,看向二楼的方向。
"先洗漱。"
不是在问他,是说给自己听。
她踩着木楼梯往上走,楼梯在她脚下发出那种钝钝的声响,一阶一阶地,把厨房的余温踩在身后。
浴室里,气灯的光是白的,把黑白相间的地砖照得清晰。
艾莉丝站在铜管架下面,用温水把脸冲了一遍,然后拿起那块薰衣草香皂,揉出一点泡沫,抹在脖颈和手臂上。
香皂的气味在水汽里漫开——那种植物的、温柔的薰衣草香,把浴室里本来带着一点冷气的空气全部填满了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是那种白里透暖的颜色,光洁的,没有从前那种干裂的惨白。
从前那些伤痕,大多已经淡了。
那个背后的印记,被莱恩先生一次次涂了药膏之后,也已经变得不再那么触目惊心,只是留着一块皮肤质地不同的痕迹。
艾莉丝拧开龙头,把泡沫冲干净。
水声在浴室里回响,她对着那面挂在墙上的小圆镜看了自己一眼。
镜子里,银色的头发被热气熏得微微飞散,几根碎发贴在额角,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,带着一点还没散尽的饭后暖意。
她把那对断角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想起了白天莱恩说的那句话——
"那边的山,山顶是尖的,不是那种圆的缓坡,像是什么东西顶出来的角。"
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头顶的两个断口,扬了扬嘴角。
你们要是没有断,大概也是那种尖的。
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想了一下,然后把那个念头压回去,关掉水龙头。
卧室里,那盏床头的煤气灯已经被调成了最低的亮度,橘黄色的光晕贴着床头柜漫出来,把整个卧室照成了那种将睡未睡时候的颜色。
窗帘被风吹开了一道缝。
夏夜的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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