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，炭火铜锅就架了上来，锅里的清汤飘着葱段、姜片、海米，还有几颗掰碎的干香菇，
炭火舔着锅底，橘红色的火苗忽明忽暗，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翻起了细密的花，
带着鲜气的热气袅袅升起，在两人头顶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两碗调得浓稠的麻酱小料也端了上来，瓷碗边缘还沾着一点芝麻酱的痕迹，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末、
现捣的韭花，还有一勺红亮的辣椒油，红油腐乳的香气混着芝麻酱的醇厚，瞬间就飘了出来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。
庞大海拿起筷子，先往滚汤里下了大半盘手切鲜羊肉，看着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沸水里打了个滚，瞬间就卷成了嫩粉色的肉卷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带着晶莹的油光。
他熟门熟路地捞出来，在麻酱碗里裹了厚厚一层，连带着香菜和韭花一起塞进嘴里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，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，连骨头都快酥了。
他嚼得津津有味，嘴里发出轻微的 “吧唧” 声，一点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锅热气腾腾的涮肉。
可坐在对面的王远征，却半点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。
他端着面前的搪瓷水杯，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，目光落在庞大海身上，眼神里满是哭笑不得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。
他活了这么大，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吃饭这件事做得这么投入、这么尽兴，仿佛吃一顿好饭，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。
大厅里人声鼎沸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木质的桌椅被磨得发亮，桌面上还留着 客人不小心洒下的汤汁痕迹，却一点都不显得脏乱，
反而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。铜锅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碗筷碰撞的脆响，还有跑堂伙计洪亮的吆喝声，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市井交响曲。
不远处的几桌客人正高声谈笑着过年的见闻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拍着桌子说：
“我跟你们说，今年过年我家包的饺子，放了足足半斤猪肉，香得不行！”
另一个男人笑着接话：
“那算什么，我家今年还炸了丸子，我儿子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！”
众人哄堂大笑，笑声里满是满足和喜悦。
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，头发都已经花白了，老爷子正慢慢悠悠地给老太太夹着涮好的白菜，老太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：
“你自己吃，别总给我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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