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批辅役虽然没见过血,身上却清一色披着鞣制皮甲,腰间悬着制式朴刀,手里拉的是边军统一配比的硬弓箭矢。
与秀水镇差役的破布烂衫、锈铁短刃,形成巨大反差。
“你就是那个来镇上经商的行商?”
吴勇目光死死锁在人群前方,一眼便认出了卫纵。
前几日卫纵携礼登门送礼,他印象颇深。
可此刻的卫纵,敛尽之前商贾的圆滑温顺,垂手肃立在唐舜身后半步之距,是标准的护主姿态。
唐舜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不卑不亢,“吴监镇今日率众前来,不知有何指教?”
吴勇眼底没有半分怯意,反带一身戾气。
他年少时也是戍守北疆的边军,风霜淬骨、刀箭贴身。
只因落下膝伤,才退居地方,得了这秀水监镇的闲职。
仗着多年军伍资历与本地权势,他沉声厉喝,“区区一介外来行商,竟敢私蓄甲兵、私藏弓弩!”
“披甲持刀聚众野外,形同谋反,你可知罪?”
他大步向前,厚重的皂靴狠狠踏入泥泞深坑,“除此之外,你私自拘押我镇百姓,强逼百姓劳作,掠民夺力、欺凌乡梓!”
“本镇以秀水监镇之名,令你即刻释放所有百姓,束手就缚,听候发落!”
他端足了为民请命的凛然姿态,“你若乖乖伏罪认错,我念你远道而来,可法外开恩。”
“只诛首恶,其余随从一概既往不咎。”
话音一顿,他眼底寒芒乍现,语气再度转厉,带着赤裸裸的威胁:
“如若负隅顽抗,休怪我即刻修书上呈大同刺史,治你私藏军械、私设刑堂、强征民夫三项重罪!”
一番义正词严的呵斥落下,工地之上百余名劳作镇民齐齐抬头。
一双双混杂着惶恐、迟疑、希冀的目光,同时落在唐舜与吴勇二人身上。
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锄镐,指节泛白。
有人心底摇摆不定,悄悄往后退步,想要靠拢身为本地父母官的吴勇。
万众瞩目之下,唐舜未做半句辩驳,只是从容朝着卫纵抬手。
身侧的卫纵心领神会,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叠叠规整的纸契,迈步上前,稳稳递到吴勇手中。
“这是所有镇民自愿画押的卖身契。”
唐舜声音清亮,字字清晰落地,“他们私自盗掘军资,按律当斩,我心有不忍,让他们签约以劳抵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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