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观已成,血淋淋地矗立在暮色之中。
层层头颅码放齐整,断口朝下,血水沿缝隙渗流,在底座四周凝出一圈暗红的冰边。
死不瞑目的面孔半明半暗,仿佛还在无声地嘶吼着什么。
老汉绕着京观,来来回回地走,残缺的手掌高高举起,在空中乱舞。
他又哭又笑,声音嘶哑如破锣,脚步踉跄似醉汉。
他一会儿扑跪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草地上,一会儿又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那堆头颅啐唾沫、跺脚、拍掌。
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,“报应!报应啊!”
众人看得一阵无言。
连牛巨大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,也收起了轻佻,面色沉了下来。
沈红缨抱臂靠在营柱上,目光在老汉与京观之间缓缓游移,银牙紧咬,一言不发。
卫纵与梁恩义并肩而立,一个低头擦刀,一个仰头看天,都像在刻意回避这个场景。
秦温书站在人群最末,脸色发白,嘴唇紧抿,只觉得心口压了一块磨盘,喘不上气。
另一边,篝火烧得正旺,整只羊架在火上,油脂滴入炭中,滋滋作响。
唐舜缓步走到火堆旁,伸手撕下一条肥厚的羊腿,在一众马匪的注视下,径直朝老汉走去。
老汉仍在癫狂地舞动,直到唐舜走到跟前,他才猛地抬起头。
唐舜蹲下身,将羊腿递到他面前,声音带着几分温和:
“老人家,我们来晚了,这条腿,你和你孙儿先吃着,别饿着。”
老汉低头看看羊腿,又抬头看看唐舜,又低头看那油光闪亮的肉。
他哆嗦着伸出那双缺了手指的残手,不敢去接,只一个劲地摇头,嗓子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“吃吧。”唐舜把羊腿塞进他手里,“热的。”
老汉接住了。
滚烫的油沾着掌心,却像点燃了他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的委屈。
他再也撑不住,整个人垮了下去,瘫坐在地,羊腿抱在怀中,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粗砺如砂石相磨,又苍凉如旷野孤狼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我被抓到这儿……三年了……”
他一边哭一边说,浊泪混着鼻涕,在满脸皱纹中蜿蜒横流:
“家里的男丁,都给杀光了……连我那六岁的小孙女,被他们从下身往肠子里灌土,活活撑死。”
“老汉我、我从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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