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过三刻,玉门关城头的火把被北风吹得明灭不定。
陆承渊裹了裹身上的玄色大氅,指尖在垛口冰凉的夯土上缓缓划过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每一步的间隔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李二。”他开口,呵出一团白气,“都安排下去了?”
“回大人,韩镇抚使已带人出关往西十里设了暗哨,王镇抚使正在点验最后一批粮草。”李二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,像片薄刃,“关内三家车马行、六处客栈,我们的眼睛都到位了。有个从敦煌来的胡商队,底子不太干净,盯着呢。”
陆承渊嗯了一声,没说话。
李二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刚收到的信鸽,江南来的。”他递上一截细竹管,封口的火漆是苏婉儿独有的青莲纹。
就着墙头火把的光,陆承渊抽出纸条。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写了半张:漕运改制的阻力、盐场新发现的两处私灶、苏家内部几个老顽固的牢骚……最后一行字墨迹稍重:“北地风沙大,望自珍重。所需之物已启运,计铁器三千斤、棉布五百匹、药材七车,腊月前必抵玉门。”
他看完,将纸条凑近火把。火舌舔上来,边缘卷曲焦黑,最后化作几片灰烬飘进风里。
“大人,不留着?”
“记在脑子里就行。”陆承渊转过身,“东西记着苏婉儿的好,但江南那些士绅未必真服气一个女子掌权。告诉她,手段不妨再硬些,杀几只鸡,猴子就老实了。”
李二点头记下。
就在这时,关城内侧的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值守的百户气喘吁吁爬上来,抱拳道:“大人!关下来了一队人,说是……说是从神京来的!”
陆承渊眉头微皱:“多少人?什么装束?”
“就三人,都是寻常商旅打扮,牵着骆驼。但为首的是个老头,递上来的通关文牒……”百户从怀里摸出份文书,声音压得极低,“盖着……紫绶金印。”
紫绶金印,非亲王、宰辅及特旨钦差不可用。
陆承渊接过文牒,就着火光扫了一眼。字是端庄的馆阁体,印文也确实是规制内的“如朕亲临”,但纸张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,不像新制的。他指尖在印章处摩挲片刻,忽地笑了。
“请他们上来。”他将文牒递还百户,“就说是镇国公请故人一叙,莫声张。”
百户领命而去。
李二眼神一动:“大人,这节骨眼上神京来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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