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城的夜风带着沙粒的粗粝感。
陆承渊站在城西驿馆二楼的窗前,看着远处阳关方向模糊的烽燧轮廓。驿馆是郡守衙门安排的,三进院子,住得下他带来的三百亲卫。韩厉和王撼山住在东西厢房,李二带着天眼堂的人手已经散入城中。
“大人,热水备好了。”亲兵在门外低声道。
“放那儿。”
陆承渊没回头。他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几步棋。敦煌郡守陈望之今日接风宴上的态度很微妙——恭敬有余,亲近不足。这也正常,一个突然空降的“西域经略使”,带着天子剑和女帝密旨,任谁都要掂量几分。
关键是陈望之背后站着谁。
陇西李氏在敦煌的产业不少,李继业那位族叔李承德就是敦煌最大的粮商兼马贩子。今日宴席上,李承德就坐在陈望之下首,敬酒时话里有话:“陆大人少年英杰,只是西域这地方,沙子下面埋着的东西,可比沙子多。”
正想着,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韩厉推门进来,皮甲上还沾着沙土,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:“他娘的,敦煌这地方邪性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刚才带兄弟们在西市转了一圈,想买点好刀。”韩厉抓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了几口,“有个胡商摊子上摆着几把大食弯刀,我看着不错,问价。你猜那胡人怎么说?”
陆承渊转身看他。
“他说,刀不卖生客。”韩厉抹了把嘴,“我问什么是熟客,他指了指摊子角落里一块木牌,上面画着个狐狸头。”
狐狸。
陆承渊眼神微动。李二的情报里提过,“沙狐”是血莲教在敦煌一带的联络代号,常在鬼市出没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亮身份了。”韩厉咧嘴,“那胡商脸都白了,说今晚子时,阳关外十里,老烽燧下面有‘夜市’,让我自己去看看。说完就收摊跑了。”
子时,老烽燧。
陆承渊走到桌边摊开地图。阳关外十里,确实有座废弃的汉烽燧,当地人叫“鬼哭燧”,传说夜里能听见战死士卒的哭声。那里地势隐蔽,三面环沙丘,是个见不得光的好地方。
“让李二过来。”
半刻钟后,李二悄无声息地进了屋。这个当年在神京街头被陆承渊从饥民堆里扒拉出来的少年,如今已是天眼堂的掌事,身形精瘦,眼神里透着市井磨出来的精明。
“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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