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昨夜那片从焦土里钻出来的淡紫花海,经过一夜的露水滋养,已经蔓延到视线尽头。花瓣上挂着露珠,每一颗露珠里都倒映着天空——不是灰蒙蒙的煞气天空,是湛蓝得刺眼的晴空。归墟裂缝愈合后,北境七千年来第一次放晴。
韩厉是被太阳晒醒的。
他躺在一块裂开的城墙砖上,断枪横在胸口,烟杆从嘴里滑出来掉在花丛里,烟丝早灭了。脊椎骨的裂伤让他翻身都费劲,索性不翻了,眯着独眼盯着天上的云,看了很久。
“妈的。”
他咧嘴。
“云。”
旁边传来赵铁柱的声音:“韩头儿,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你懂个屁。北境的天,老子从流民营看到现在,头一回看见云。以前天上不是血雾就是煞气。云——真他妈白。”
十二残兵横七竖八躺在花海里。石头枕着老张的火镰——那火镰已经被陆承渊炼成了永燃火种,不需要打火石就能自己燃,石头睡觉都抱着。赵铁柱的左眼眶里还嵌着箭头,但他已经习惯了,斜靠在半截城墙垛子上,叼着刻名烟杆,有一口没一口地嘬。烟丝是昨夜千雪姬从怀里翻出来的——她魂魄稳固后第一件事,就是从巫女服的夹层里掏出这包烟丝。烟丝是江南产的上等品,苏婉儿从神京托人带来的。千雪姬说“你们打仗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给”。
“老张头要是在——”
石头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他肯定说——这烟丝不够劲儿。”
十二残兵全笑了。笑声在花海里传开,惊起几只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的灰雀。北境六千年没有鸟了。归墟回家后,鸟也回来了。
陆承渊站在裂缝原址。
裂缝已经不存在了。开天断骨炸裂后拼成的骨桥,在归墟捧灯走过之后没有消失,而是缓缓沉入大地,与地脉融为一体。骨桥的每一节脊椎骨都化作了一座山峰,七座山峰连成一条山脉,横亘在北境腹地。山体上覆盖着淡紫色的花,那是昨夜焦土里开出的那种小花,一夜之间爬满了七座山峰。
最高那座山的山腰处,有一扇门。
门是骨质的,但不再渗着归墟黑气。门框上刻着一行字——【归山。归墟回家处。守宗人守此。】门下坐着一个人。
无头古尸——不,现在该叫他守宗人了。他盘膝坐在归山入口,颈部的断口处不再涌出混沌血,而是长出了一根青翠的松枝。松枝上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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