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5章 深海之梦(第1页)

江南的海风跟北境不一样。北境的风是干的,刮过来像刀片子往脸上削。江南的风是湿的,黏糊糊地往骨头缝里钻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。不是死鱼的腥,不是烂虾的腥——是更深处的腥。像从海底最深的泥里翻出来的东西,在空气里泡了太久,连腥味都变老了。

纪无尘站在船头,手按在竹鞘木剑上。竹鞘还是醉剑削的那把,剑穗酒葫芦绳打的结在海风里晃。苏婉儿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把磨到只剩一寸的竹刀。竹刀刀刃上还留着今早削馕饼的碎屑——她在路上掰了半块饼给他,说这是镇国公当年在流民营分给别人的那种饼。纪无尘接过饼的时候没说话,啃了一口。饼硬得硌牙,但他嚼得很慢。这是他入镇国公门下以来吃的第一顿饭。

“你师父在那边。”

苏婉儿指向海岸线尽头一排黑黢黢的礁石。礁石上蹲着一个更黑的人影,光着膀子,浑身被海水浇透,头发糊在脸上。他面前摆着一只劈成两半的贝壳,壳子上嵌着螺旋纹——那种纹路与苏婉儿樟木箱里那段龙骨上的螺旋纹一模一样。醉剑手里没有剑。他把剑鞘挂在礁石尖上,剑鞘里空着。那把震出裂纹的木剑已经给了纪无尘,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是半截礁石——礁石断面在往外渗水,那水不是海水,是混沌未开时仅存的液态存在。

“来了?”

醉剑头也没回。

“来了。”

纪无尘跳下船,踩着没膝盖的海水往礁石走。海水凉得不正常——江南六月的海水应该是温的,但这片海凉得像北境冬天的井水。他一脚踩下去,脚踝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不是被海胆蜇了,是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皮肤里钻。

“水里有东西。”

“有。蛋的梦渗了七个月,海水比三个月前凉了六度。”

醉剑把劈成两半的贝壳举起来。贝壳内部嵌着一粒沙——沙子在动。不是被风吹的,是自己在动。它在贝壳内壁上慢慢挪,每挪一寸就留下一道螺旋轨迹,轨迹的形状与龙骨上的螺旋纹完全一致。

“它在找方向。那颗蛋一直在漏梦,梦渗进海水,海水渗进贝壳,贝壳里的沙被梦裹挟着——它在往外爬。但不知道往哪爬。七千年前那个被归墟吞掉的天神临死刻的螺旋纹,是回家的路。沙顺着纹路爬,爬了七千年也没爬出去。”

他把贝壳扔进海里。贝壳沉下去,海水里亮了一瞬——是那粒沙还在壳底打转,发着幽绿色的光,像一颗正在做梦的星星。

“剑种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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