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7章 人间九片叶(第1页)

天还没亮透,豆腐摊的锅已经沸了。

豆腐老汉昨晚没有把磨盘上那十个豆渣饼收起来。他在饼旁边守了一夜,坐在小板凳上打盹,膝盖上摊着那本赊账本。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“无极”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——那是昨天第一刀磨完最后一锅豆浆时,他亲手画上去的。圈不是封账的意思,是“还完了”的意思。

锅里的豆浆滚开第一滚时,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。不是神京本地人,穿着南疆的粗布短褂,脚上一双草鞋磨得只剩半截鞋底。他背着一个小竹篓,竹篓里装着半篓干辣椒。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,仰头看着城墙。城墙上有一道用火镰青烟凝出来的“归”字——昨天赵铁柱用普通火镰打出来的,烟蹭过骨刀刀鞘上的银白线,散成千万缕渗进砖缝,那个“归”字就算下雨也洗不掉了。

“这位大哥。”南疆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,朝守城的年轻士兵拱了拱手,“请问——镇国公的豆腐摊,往哪儿走?”

年轻士兵一愣。他守了三个月城门,见过问太庙的、问镇国公府的、问花海的,从没见过问“镇国公的豆腐摊”的。他下意识指了指北门城墙根下那缕豆浆热气。

南疆人走到豆腐摊前,把竹篓卸下来放在脚边。豆腐老汉睁开眼,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身风尘的陌生人。

“老丈,我讨一碗豆浆。”

“加糖加盐?”

“都不加。”南疆人从怀里掏出一片干枯的叶子,放在摊子上。叶子边缘焦了,中间脉络还撑着,叶脉上隐约有个褪了大半的字——【放】。“三个月前这片叶子落在南疆我家的水田里。我捡起来的时候它还是青的,叶脉上那个字会发光。我问我阿爸这是什么,阿爸说——‘放’字。能写出这个字的人,在北边。”

他把叶子往豆腐老汉面前推了推。

“我走了三个月,从南疆走到神京。想问写出这个字的人一句话——放了之后,田里还种什么?”

豆腐老汉没有回答。他把豆浆舀进粗陶碗,端到南疆人面前。碗不是新碗,碗口有一道豁——那是当年陆承渊在流民营抢馕饼时,被赵灵熙用豆浆碗砸的。

“种什么都行。叶子放回去,来年长新叶。”

南疆人端起碗喝了一口。不加糖不加盐的豆浆,原味。他喝了三个月路上的井水河水,第一次喝到不加任何东西的豆浆,觉得比什么都好喝。

他把那片干枯的“放”字叶留在摊子上。豆腐老汉把它夹进赊账本最后一页——那一页原本是留给“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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