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堂的门合上了。
外面的胡琴声和喧哗被隔在门板另一侧,像潮水退去。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四个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黄汉森站在父亲身侧,叶问靠墙而立。两人对视一眼,眼神里压着一丝兴奋。
一个是洪拳宗师黄飞鸿,六十岁出头,威震岭南数十年。一个是八极、形意兼修的拳术天才,不到二十。
这两人若是交手,整个佛山武林都找不出比这更精彩的对局。
黄汉森甚至在心里暗暗估量:陈师傅虽然眼力惊人,拳理通透,但真要动手,父亲的功力毕竟积了五十年。陈师傅能撑多久?二十招?三十招?
两人等着看一场好戏。
黄飞鸿脱下短衫,叠好放在太师椅上。六十多岁的人,赤着上身,肌肉虽然松弛了些,但骨架还在。
肩宽背厚,两条手臂上的青筋鼓凸,像老树的根须缠在枝干上。他站在屋子中央,脚掌平贴地面,十个脚趾微微张开,抓地的劲道透过青砖传到人的脚心里。
陈洪武站在他对面三步之外。
片刻之后,陈洪武忽然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,交手就不必了。”
三个字,轻描淡写。
黄汉森愣住了,叶问也愣住了,就连黄飞鸿的眉毛也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比了?”黄汉森脱口而出,“陈师傅,家父可是特意——”
“汉森。”黄飞鸿抬手打断了他。
陈洪武看着黄飞鸿,语气很平静:“原本我以为黄师傅是入了化劲的人物,想向你讨教几招,提前感受化劲的劲路,助我早一步将暗劲练到全身各处,达到‘一羽不能加,一蝇不能落’的境界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,没有半点遮掩,他来赴宴就是为了借黄飞鸿的化劲来磨自己的功夫。
“但现在看来,”陈洪武顿了顿,“黄师傅的水平,和我在伯仲之间。”
偏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。
黄汉森嘴角抽了一下。
叶问靠着墙,眼皮跳了跳。
狂!真的狂!
黄飞鸿是什么人?父亲黄麒英是广东十虎之一,自己开馆授徒数十年,虎鹤双形打遍岭南无敌手。
这些年虽然上了年纪,但功力更深,劲路更纯。佛山武行提起黄飞鸿三个字,没有人不竖大拇指的。
如今被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当面点评“和我在伯仲之间”,这种事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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