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金山从悦宾客栈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褂,头上扣了顶破毡帽,腰间塞了把驳壳枪。
身后跟着六个青帮弟子,个个脚步匆匆,神色紧张,手里拎着大小包袱,有人怀里还抱了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,里头装的是佛山堂口这些年的账本和金银细软。
一行人穿过城西的石板路,拐进了一条通往码头的窄巷。
“堂主,咱们为什么不坐火车?”身后一个麻脸弟子紧赶两步,压低了声音,“火车快啊,坐到广州才一个多时辰。只要混进人流里,车厢人多眼杂,他陈洪武就算想动手也没机会。”
“蠢货。”赵金山头也不回,脚步不停,“你都能想到的问题,他能想不到?”
麻脸弟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们要是坐火车,以他的功夫,随时都能半路追上来。”赵金山边走边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,“火车是闷罐子,跑都没地方跑。但走水路就不一样了,虽说是慢了些,可他总不能踏水而来吧?”
麻脸弟子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连忙甩出一记马屁:“堂主高见!属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!咱们出其不意走水路,任他陈洪武本事再大,也只能在岸上干瞪眼!”
赵金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身后的弟子们也松了口气,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。
巷子是条死胡同,顺着巷子走出去便是佛山码头。
赵金山甚至已经在心里把回上海的路线都盘算好了。
先坐小火轮走珠江水道到广州,天亮前就能到大沙头码头,从那儿换海轮出海,五六天就到上海。
只要上了船,就彻底安全了。不,只要上了岸,踏上码头,陈洪武能往哪追?珠江水道分支数十条,他还能把每条江都堵上?
正美滋滋想着,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堂主!前面!”
赵金山猛地抬头,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,袖口挽到肘弯,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臂。
脚下一双黑布鞋,踩在青石板上,纹丝不动。
陈洪武。
赵金山的脚步钉死在原地,他身后的六个弟子也在同一瞬间僵住了,有人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,结果摸了个空。
枪都藏在了行李箱里,方便过关检查,谁也没想到陈洪武会在这个时候堵在巷口。
巷子里安静了两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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