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亮。
老城厢的菜贩子挑着担子出来,抬头一望,半条街的人都在往那儿挤。
他顺着一双双惊惧的眼睛瞧过去,三牌楼的木牌坊下头,高高悬着一颗人头。
那脑袋面目狰狞,短发短须,颏下一道旧刀疤。
血水顺着牌坊木柱往下淌,在石板路上积了一小汪黑红色。
脑袋下头还挂着一幅白布,上头用浓血写着八个大字:
“勾结日寇,死有余辜。”
有人眼尖,尖叫起来:“徐厅长!是徐国梁!淞沪警察厅长!”
人群“轰”地炸开,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,现场顿时闹腾一片。
淞沪警察厅厅长,华界最高警务长官,手握七千余名警察,是上海华界最大的武装力量,抓人、封店、维持治安全由他说了算,实权极重。
这样的大人物,被人割了头,悬挂在闹市示众,简直骇人听闻。
“谁干的?”
“简直胆大包天,连警察厅长都敢杀。而且这手段实在恐怖,估计现在警察厅那边也没反应滚开,不然我们都看不到这一幕了。”
这位,可是淞沪军政夹缝的人物,名义上还是听令于北洋淞沪护军使。
杀了徐国梁,那就是捅了北洋军的马蜂窝啊!
“该不会是陈洪武干的吧?昨天警察厅好像派人和日本人一块去了精武会要人,双方貌似不欢而散。”
“还真有可能,昨天刚起了冲突,今天人就没了,这速度……啧啧啧!”
昨日精武会门前那场对峙,不少人都听说了。
日本人带着警察厅的人去逼宫,要精武会交人。
才过一夜,徐国梁的脑袋转眼就挂在了闹市上。
要说和陈洪武没关系,打死他们都不相信。
放眼如今的上海,也就这位被各大报社誉为“天下第一杀手”的陈洪武有这份实力和胆量了。
不少人忍不住啧啧起来,刚得罪了日本人,转眼又挑衅北洋政府,当真是一切但凭心意。
光是这份胆量,便足以称得上“天下第一”这四个字了。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“想挨打了是吧?杵在这挡路?”
几个巡捕挤过来,仰头看见那颗人头,脸色齐刷刷白下去,半天没一个敢上前去解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乘风而去。
龙华,淞沪护军使署。
卢永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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