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,废纱厂。
天刚亮,方圆三里的人都听见了昨晚那阵炸响。
胆子大的天没亮就摸过来看,胆小的挨到鸡叫才出门。
等日头爬到树梢,纱厂外已围了上百号人。
厂门前半扇铁门被气浪掀飞,歪插在路边泥地里,像块糊满铁锈的墓碑。
残留的几缕黑烟从断墙后头往外冒,混着一股子烧焦的皮肉味,呛得几个妇人当场干呕。
“死人了,死了好多人!”一个光脑袋的半大孩子从厂里跑出来,小脸煞白,边跑边喊,脚上鞋都丢了一只。
两个巡捕站在外围直撮牙花子,既不敢劝人群散去,更不敢进去。
巡长黄大牙到了半个时辰,只往里头望了一眼,便扶着墙根吐了半兜。
碎尸,全是碎尸!
有穿日本军服的,有被撕成两截的,有脑袋嵌进铁壳机枪里的,还有一条孤零零的胳膊挂在断烟囱上,迎风摇,像招魂幡。
《申报》的两个文字记者蹲在墙根下,一人捧本子,一人端相机。
镁光灯“噗”地一闪,白烟腾起,几个围观的百姓“哎哟”一声往后退。
端相机的道:“拍够了没有?再进去补两张,等会儿保安队来了,一根毛都不让拍。”
文字记者头也不抬:“你拍你的,我写我的。”
两人商量了一阵,又往厂区深处摸去,连烧崩了的弹壳都要捡两个揣进兜里。
日上三竿。
中央国术馆后院的青砖地上,陈洪武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。
他光着脚,足趾抓地,两腿微屈,膝尖相对,裆下空如桥。
左右两臂高不过胸,低不过腹,一前一后相抱如环。
这一式,正是《玄武真解》中的“龟蛇相缠桩”。
站此桩时,意念之中,龟蛇相缠于丹田。
龟在丹田正中,盘踞不动,气沉如山;蛇绕龟身,首尾相接,循环不息。
修炼者闭目内视,心神合一,阴阳交融。
外示龟之静,内运蛇之动。身子不动,气血却奔涌如江河,九节脊柱如暗流涌动。
陈洪武头顶百会穴向上虚领,舌抵上腭,下颏微收,双目半阖,似看非看。
呼吸更是极缓,慢到胸口几乎不见起伏。
可若贴在近处细听,能听见他体内每隔十余息便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极沉的潮涌声,如深井翻水,似有似无。
拳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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