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参谋起了个大早。
天还没透,他就掀开亭子间的布帘,就着冷水抹了把脸,换上前日新置的灰绸长衫,又往鞋面上掸了掸灰。
八仙桌上一排包好的拜师礼,他逐一点过:两盒冠生园糕点,四包龙井,一坛绍兴黄酒,两条哈德门,外加一只红漆木匣,里头封着二十块大洋。
礼不算顶重,却件件拿得出手。
蒋参谋按了按襟口内袋里那封拜师帖,长出一口气,把钱袋子系紧,转身出了门。
叫了辆黄包车,直奔杜月笙府上。
日头刚起,街面上的早点摊已支开了,炸油条的香气混着煤烟,一股子上海的活气。
杜府门前,早有人候着。
见蒋参谋下车,便引他往偏厅去。
杜月笙今日穿了身暗青长袍,面容和煦,少见地没端大亨架子。
见蒋参谋提着大小礼盒进来,先笑了:“这么早?我也才吃过茶。”
蒋参谋忙把礼盒搁下,抱拳道:“今日拜师,不敢让先生久等。”
杜月笙指了指偏厅外打通的走廊:“东西都备齐了?拜师帖带了?”
“带了。”蒋参谋从内袋掏出帖子,“都按先生吩咐备的,门生帖、引见帖,一封不少。”
杜月笙接过,打开看了看,点头:“好,这个等会递给你师父。帖子上头你的生辰、籍贯、排辈,一定要写明。
青帮讲辈分,拜了师,你就是‘通’字辈的人,辈分不能乱。”
蒋参谋忙道:“先生提点的是。”
杜月笙起身,让下人备车。
“上车吧。别让长卿公等久了,老辈人不喜欢后生迟到。”
汽车穿过法租界,又绕过华界两道街口,最后拐进一条极窄的石板巷,停在一处旧式石库门前。
门楣上没挂匾,只有一副乌木对联,字迹褪了大半。
杜月笙亲自上前叩门,三长两短,极有分寸。
少顷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探出头,见了杜月笙,忙把门敞开,低声道:“杜先生请,老爷子昨夜念了好久的经,这会儿精神尚好。”
杜月笙侧身让过蒋参谋,一边往里走,一边把声音压得极低:“待会儿见了人,不必多话,问什么答什么。
记着,千万莫提你认得陈洪武。青帮里的老前辈,十个里有九个对他有怨气。
黄老板再不是,也是那些人看好的晚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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