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武正在后院看陈实站大圣桩,一封拜帖递到他跟前。
递帖的是门房老余,捧着一张素白拜帖,帖面只书“杜心五拜”四字。
字是瘦金体,笔锋收得很紧,像被刀削过。
“杜心五?”
陈洪武接帖展开,心中微动。
里页写得简短:久闻陈师傅大名,今自北平南归,特来拜会。午后未时,亲至贵馆。
陈洪武合上帖子,对陈实道:“你先练着,午后有客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陈实应了声,继续站桩,陈洪武转身离去。
未时刚到,门前便停了辆黄包车。
车上下来一个清瘦老人,约莫五十出头,穿一件灰布长衫,脚蹬青布软底鞋。
头发花白,颌下无须,两颊微陷,一双眼睛半开半阖。
若说武师有相,那此人便最不该是武师。
陈洪武率陈公哲、胡抱一立于门前。
那老人走近,拱手道:“陈师傅,杜某冒昧登门,讨扰了。”
陈洪武抱拳回礼:“杜师傅哪里话,你肯来,已是给中央国术馆添了光,请。”
来人正是杜心五。
自然门传人,青帮“悟”字辈,曾为孙中山先生贴身保镖,又随行东渡,走遍南北。
这名字在江湖上传了几十年,便是在北方武林,也无人不敬三分。
陈洪武将杜心五引入正堂,分宾主落座。
茶是陈实沏的,水八分烫,叶片新展,几缕白气在二人之间蜿蜒。
杜心五端盏一嗅,笑道:“龙井,好茶。色翠香清,有股子云雾气。”
“杜师傅是茶道中人?”陈洪武道。
“不敢当,就是跟着孙先生喝了几年。”杜心五搁下茶盏,语声平和,“陈师傅最近好大声望。我在北平就听人说了,上海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宗师。
一人挑了青帮总堂,毙了日本高手,又立了中央国术馆。如今日本人的船还停在黄浦江,提起你的名字,都要压着嗓子。”
“以讹传讹罢了。”陈洪武给杜心五续了半盏,“杜师傅才是真正的老江湖,南北通吃。这些年走遍天下,见闻广博,非我这一隅可及。”
杜心五微微摇头,叹了一声:“见闻广博又如何?见的多,做的少。
我在北平待了七八年,先是教些拳,后来又在故宫档案里泡了两年,想寻那老武库的底子。结果翻来翻去,只翻出满架子的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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