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鱼龙(第1页)

陈洪武与陈实登上北上列车时,上海北站正被雪后初晴的日头照得明晃晃。

月台上人声鼎沸,穿棉袍的、裹围巾的、挑担子的、扛箱子的,如潮水般向各节车厢涌去。

火车头喷出的白汽翻卷上天,同残余的雪花一起,被风撕成碎絮。

两人坐的是三等车厢。

木条座椅,直背,面对面两排。过道里塞满藤箱、麻袋、鸡笼,人挤进去便像楔入墙缝。

陈洪武拣了个靠窗的位置,将行李放在腿上。

陈实坐在他对面,背贴旧板壁,绷着小脸,不敢乱动。

“这一路,别光顾着看热闹。”陈洪武叮嘱道:“看人,要往骨子里看。听声,要往缝隙里听。”

陈实连忙点头。

“你看对面那个穿蓝棉袄的。”陈洪武朝前头一扬下巴。

陈实看去,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半截身子靠在车门口,袖口磨得发白,时不时朝过道里张望。

“那是个扒手,不过手艺稀松。你看他脚跟始终不落,脚尖朝外,随时想往人多处挤。

又总拿眼看人腰间,明显在寻荷包。这种货色,不伤人,只偷人,遇见只需一手提其肩井,一手扣其腕脉,便叫他自己把手送回来。”

“再看挨着车窗那个戴毡帽的。”陈洪武接着说,“上了车先把帽子压低,坐最里侧,半张脸贴着窗,外头人瞧不见他嘴。

那是跑单帮的,身上带着烟土。这种人胆子小,但逼急了会咬人,以命换命。”

陈实瞪大了眼,小声问:“师父都不用看脸,就瞧出来了吗?”

“看脸原是最下乘。”陈洪武道,“江湖人不看脸,看势。

肩紧不紧,手松不松,脚向哪边,眼落何处。所谓‘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没有’,其实未出手前,早有分晓。”

他指了指陈实的鼻尖:“你的鼻子也不能闲着,边上若有烟土味、血腥味、铁锈味,先要动心。很多祸事,都是从鼻端过去的。”

车厢里越发拥挤,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从过道挤过,忽然“脚滑”一下,整个身子朝陈洪武这边栽来。

陈洪武不动,只斜过肩头,用极小的幅度一让。

那人收势不住,自己撞在座椅靠背上,疼得咧了嘴。

看了眼陈洪武,发觉是个不好惹的角色,揉着肩膀悻悻离开。

陈洪武道:“这又是碰瓷的,想借势缠我,好诈钱。你日后坐车,遇着有人故意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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