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一笔都平了。”
陈福说这句话时,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。
顾承泽看着他,桌上摆着从城南小仓带回来的那沓私账。
“所以你觉得没问题?”
陈福低头看了一眼,“货是真的,商户是真的,柜坊的银子也还了。谁亏了?”
顾承泽没有接他的话。
裴怀景先问,“既然觉得没问题,为什么要带着账走?”
陈福嘴角动了一下,“因为顾老板不会这么想。”
顾承泽的手指停在那沓旧账上,抬眼看了陈福片刻。
跟了万通这么多年,这个人确实知道他的规矩,也知道什么事情一旦摆到他面前,绝不可能一句“账平了”就算过去。
“你倒是了解我。”
陈福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跟了万通这么多年,总知道一些。”
……
裴怀景把那张写着“前凭留七日”的纸放到最上面。
“这是谁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为什么留七日?”
“等货款。”
“哪笔货款?”
陈福报得很快,不是因为记性好。而是这种账,他做过太多次。
商户眼前缺银,货还在海上,原凭已经去了长安,江南又有买卖等着接。如果什么都按规矩等消息一层层传,十几日就过去了。生意也可能黄了。
“所以你让旧凭先别撤,新凭照开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两个地方都能用?”
陈福没有马上认,裴怀景把珠贝那一笔推过去。
长安四百,江南三百。
“这一笔呢?”
陈福看了一眼,“能用。”
……
顾承泽靠在椅背上,目光一直落在陈福脸上,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
“第一次是谁想的?”
“记不清。”
“赵有明?”
“不是。”
“程瑞?”
陈福这次抿住了唇,顾承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。
“程瑞知道。”陈福低头,“分号很多人都知道一点。”
“知道一点,是什么意思?”
“知道熟商可以通融。知道旧凭晚几日撤,只要最后结清,没必要闹得太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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