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规矩(第1页)

那句话落地之后,棚里安静了一阵。

陈更没应。

《守夜手记》摊在停尸板外侧的条凳上,还是昨夜那一页,纸让灯烤了一夜,边角往上卷。

它叫的是,不是他的名字。头一条那行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批注,师父的手,又硬又小:叫什么都算,它要的是你嘴里那口气。

那口气陈更咽了回去。

他看它的手,眼睛不往上抬。

二不许照面。看它的手,不看它的眼;对上眼,它就记住你了。

周德昌两只手搭在膝上,十指张着。指甲盖发灰,指甲缝干净。停尸七日的人,指头该塌下去,他的还撑着。

板面上有水。

一层细的,从他坐着那块往四下洇开,把榆木板上磨出的两道浅槽填了半槽。行里管这个叫回汗。手记里关于回汗只有四个字:见则速离。

陈更没走。

义庄就他一个人,人一走,这一庄的规矩当夜就散。这话是师父说的,他信一半。他不走的另一半理由很实在:门在员外背后。

灯还在停尸板底下那只粗瓷碗里。

他蹲下去,两手托住碗底,端起来,倒退三步,把碗搁在自己脚前的夯土上。棉籽油晃了一下,光跟着晃,墙上那道影子抹过去,又抹回来。

书还摊在条凳上,条凳在板那一头。他伸手够了半下,收回来了。够着它得从灯前过。

四不许挪供,列的是倒头饭、镇尸钱、白布。灯没列进去。

灯是守尸人自己的家伙。

现在灯在他脚前,板上那位在三步外,两样东西之间连出一条线。第三条:三不许过灯。人不可行于灯与尸之间;灯照断一瞬,它便看得见你。

那条线他不能进。他把还能落脚的地方数了一遍:灯后那一块,墙根到柜前那一条。加起来剩不到一半。

他往后退,走的是灯的外侧,脚跟先落地。

地上那条白断了两处。东边那个口子小,西边那个大,米都碾进了土里。这七夜他自己进出,一趟一趟踩出来的。

先头那道沟还在,就在两处断口当中。他蹲下去,伸手比了一遍:一尺半,两头深中间浅。他自己进出踩出来的是坑,坑边的米往四面翻。这一道两边的米只往外翻。

这一笔他单撂着,没算进今夜。

木柜在西墙。柜门轴会响,他先用手掌压住轴头,只放出半声。糯米袋口的绳结解得很慢。袋子里那股味是酸的,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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