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周宅(第1页)

角门前的最后半个脚印,前掌陷进土里小半寸,后跟几乎没印子。

抬着重东西的人这么走。空着手的人不这么走。

陈更蹲下去,把手指伸进门缝底下。缝里塞着一截草,压得扁扁的,草茬还是青的,掐一下出水。

从巷口数过来,湿脚印一共十九个。前十七个一步是一步,宽窄跟他一路量过来的一样。到第十八个,跨开了。第十九个贴在门槛底下。

最后那两步是抢着走的。

门从里头闩着。闩得很正,推上去连一线光都不透。

他抬头。

门楣上两枚钉子,钉头是新的,没锈。钉子上什么都没挂。

停灵七日,丧家门口的白灯笼要挂到出殡那天早上,落板之后才收。他七天前来抬人,进的就是这道门,那会儿两只灯笼一边一个,风一吹就转,纸面上写着。

现在钉子空着。

天从东边那排屋脊上白起来。巷子口有人挑水过去,桶绳吱一声,吱一声,走远了。

再过一会儿,这条巷子就该走满人了。

陈更退到墙根的影子里。

他抬起手,抬到离门板一拳,停住了。开门的是谁他不知道。他能说的只有一句:你家老爷不在庄上了。往下的话都归人家问。

手放下来。

他往巷口那头转了半个身。巷口出去是东街,东街往北是县衙。尸档簿上周德昌那一栏,落板一格空着,昨天下午是他自己拿手压着那页纸,不让人往后翻。

半个身转了回来。

手记里写了尸怎么起、怎么走、走了怎么追、追上了怎么用墨线拦、拦住了怎么归板。写到两个字,那一节就完了。

追到人家宅子门口,门从里头闩着。手记到这儿就断了气。

他没敲,也没走。他顺着院墙往北去。

从角门到后墙,他数着走,八十七步。中间过一个拐角,拐角上蹲着一只猫,看见人没跑,蹲在那儿舔爪子。

有一户人家开门泼水,水泼在他前头,溅到鞋尖上。他蹲下去系鞋带,系完了那扇门才关上。

后墙比角门那头高,青砖一直砌到顶,墙头压着一溜瓦。墙外贴着根种了几棵树,第三棵是槐。

义庄门口那两棵也是槐,歪脖子,矮,一抬腿就上去了。这一棵直,第一根枝子高得够不着。

上树之前,身上的东西他过了一遍。

墨斗解下来,搁在树根的草窝里,斗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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