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立着,不动。
陈更看了它半盏茶的工夫。
灯芯三股,往常火苗是歪的,尖朝东,因为棚门那边漏风。这会儿它直,从根到尖一条线,尖上那点亮不摇。
他伸手在灯前扇了一下。风过去了,火苗没弯。
他的手停在那儿,没收回来。停了三息,才落到膝上。
心口里那一下还在。不快不慢,跟他自己的心跳错着走,像有人隔着一层板,拿指节在里头叩。
叩一下,火苗亮一分。
他数了三十下。三十下里,亮了三十次。
方才那七枚铃一齐响的那一声,到这会儿还在他右耳里没散干净。
三十九页里,师父写过乱葬岗哪一块土松好挖,也写过下雨天该走哪条道回庄。承名之后是什么光景,一个字没有。撕掉的那两页里有没有,他不知道。不写分两种,一种是没想到,一种是不肯写。
小凳往后挪了挪。他坐下,让灯照着自己的手。
光边上是齐的。齐到哪儿,他就能看到哪儿。
棚门开着一条缝。灯光从缝里漏出去,铺到院里,铺到第三块砖为止。
第三块砖以外是黑的。
第三块砖以内,蹲着三个。
陈更没动。
他先数:三个。再看位置:一个在槐树底下,一个在井台边上,一个背对着他,靠着院墙。
槐树底下那个是个挑担的汉子,短打,扁担还在肩上,担子两头空着。他蹲着,两只手拢在嘴上,像在哈气取暖,肩膀一耸一耸。
井台边上是个女人,正低头往井里看。她看一会儿,直起腰,再低头看,再直起腰。来回四次,一模一样。
背对着的那个穿号衣。
对襟短褂,袖口缝一道白布。腰上一串铜铃,七枚。
那种袖口的白布,陈更在师父柜子最底下见过一件,压在墨斗底下,虫蛀了两个洞。师父说那是旧年的样子,二十年前庄上人多的时候,穿的都是这个。
那人转过来了。
他抬眼看了陈更一眼。
隔着二十来步,脸看不清。他没走近,也没出声,看完就把脸转了回去,重新对着墙。
铜铃一枚也没响。
陈更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地坐着,坐到东边的天从黑转成灰。
天一亮,光就散了。三个都不在了。井台边上没有脚印,土是干的。
他起身,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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