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寿香(第1页)

那三张符,陈更压了一夜。

他没往怀里揣。他把符压在西墙木柜最上头那格,拿桃木尺横着搁住,符角露出来三分。夜里他起来喂了两回灯,两回都拿灯照了照那格。符没动,纸边也没卷。

天亮他才把符收进手记里,夹在空白那几页中间。

不要钱的东西,先放一夜。这是他自己添的规矩,师父没写。

昨天那句,他说完就低头去拨灯芯,没敢看张小满的脸。台阶他替自己找得挺齐整:小道士要的是个准话,给他个准话,他今晚能睡着。

台阶找完,嘴里还是发苦,喝了两口凉水没压下去。

符上刮下来的那点粉,他用纸包了,压在手记里,跟老蔫那一包放在同一页。

进城的时候日头刚爬上东街屋脊。

米该买了,油还能撑七八天。他一路把钱在心里排开:上回结账剩下的四十二文,二十那堆动不得,能花的是二十二。二十二文买不了一斗,只能买半斗掺沙的,回去掺着糠煮。

想到这儿他拐了个弯,先不去米行,往南街尽头走。

南街今天不对。

通济当门口那条道让出来了半边。一辆平板车停在回春堂门前,车辕上搭着块蓝布。两个短打汉子在卸货,卸的是木匣,一匣一匣往铺子里搬,搬得很稳,落地不出声。

木匣上头没字号。

陈更站在米行那边的墙根下,数了一遍。八匣。

送货的车,来了不吆喝,卸货的人,不跟铺子里的伙计搭话。他把这两样在心里记下。

车轮上有土。

不是南街的土。南街是河滩沙,颜色发黄,粘不住轮子。这两个轮子的辐条根上糊着一圈白的,干了,起了壳,壳上裂着细纹。他见过这种白,城西二里那片焦土上就有,下过雨再晒三天,就是这个样子,碱得连草都长得稀。

县里有这种白土的地方,他一时想不全。想不全就先记着。

一个汉子搬匣的时候,匣角在门槛上磕了一下。磕出来一点粉,青灰色,落在门槛石上,比香灰细。

那汉子回身,拿鞋底在门槛石上蹭了两下,蹭干净了才进门。

陈更等他进去,才往前走。走过门槛的时候他没低头,脚下慢了半步而已。

回春堂的门板卸到第三块,里头算盘响得比往常密。

孙掌柜坐在柜台里侧,一手拨珠子,一手拿笔在纸上记。拨一阵,抬手把算盘拍平,再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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