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停自己(第1页)

枕头底下那个油纸包压出了一道折。

进门他先插门。棚门那道光斜切进来,落在停尸板腿上,还没退到第二块砖。这是未时的光。

五两赏银兑的四千九百四十文,给了陈杏一千五,梁上挂着三千二百四十,封在这油纸里的是二百。麻绳串成两串,一串一百。

绳子解开,钱倒在停尸板边上的空地上。他蹲着,一枚一枚往三堆里码。

三堆钱都是右手码的。左手小指捏不住铜钱,他就让它搭在膝盖上搭着。师父那行小字只写到第四日,后头没写第五日怎么算。

头一堆码到八十他停手,伸脚把柜脚那只糯米袋勾过来。袋口松着,梅雨那阵受潮酸掉的半袋还压在底下,酸味顶上来一股。他把袋口攥紧了往回一别。

第二堆码到六十。油葫芦在他脚边横着,碰一下,里头的油晃着响。

第三堆是剩下的。

数到第五十枚的时候他停了手。

陈杏上回送饭来,手腕上有一圈青。他当时看见了,问了一句,她说是搬药斗磕的,说完就低头去摆碗筷。

回春堂的药斗在西墙那面,最高一格要踩凳子。够高处的药斗,磕得着小臂内侧,磕不着腕子外圈。

那一圈青是绕着腕子走的,前面窄,后面宽。

磕不出这个形状。那是一只手攥住她腕子,往回拽出来的。

而且她说这句话之前,先把手里的戥子放下了。她放东西一向轻,可她从来不在说话中间放东西。放下才说,是要腾出手来把袖子往下捋。

陈更把手里那枚铜钱搁在第三堆上,站了起来。

腿麻了一下。他扶着停尸板等它过去,眼睛落在西墙那口木柜上。

进城要三里,来回六里。天黑透之前赶得到南街。回春堂的门板这个时辰该卸到第三块了。

他往门口走了两步。

走到门口停住,脚尖还朝着外头,肩膀先转了回来。

灯还烧着。

他在门槛内侧站着,站到腿又麻了一回。去了问她,她还是那句磕的;去了问孙掌柜,孙掌柜要看铺子的脸面。今夜他要是走,三巡一巡也回不来。空一夜就是断,断了他连问都问不成。

明天一早,等他喂完灯,扫完更。

插销重新推到底,推到木头顶住木头,响了一声。这一声就算把那句话定死了。他回身蹲下去,把第三堆钱包起来,塞进怀里最里头那层。

六十文抓不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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