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气从那道一指宽的口子里出来一小股,散了;隔一会儿又出来一股。
陈更蹲在棺材边上,脸凑在口子外头,看了六股才起身。东边那道墙头刚见白。
第二夜守完了。还剩五夜。
棺材还架在独轮车上,停在东边那棵歪脖老槐底下,没上板。活人不上板,这是庄上头一回碰见,手记里没有这一条,他自己在尸档那张纸上写的是。写完他看了半天那两个字,觉得不像话,也没改。
长明灯的芯他挑短了些,火头小,油走得慢。油葫芦晃了晃,三成,喂到晌午够。东北角那道糯米线让夜里的露水塌了一截,米粒粘成一片,拿手指去挑,挑起来一整块。他掰碎了,抓一把新的压上去,压完把袋口的绳结系死。
出门前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,掐到指印发白才松开。白天那两个时辰的觉今天是睡不成了。
怀里贴身放着一个油纸包,里头是昨天那点红纸屑。
裁红纸的地方一个县城两处。办喜事的那处在南街,喜庆铺,掌柜的红纸论刀卖,裁下来的边角都归伙计生炉子。今早他先绕的南街,在铺子门口站了半个时辰,看伙计当着他的面把一簸箕红边角倒进灶膛。那处的纸屑边上是齐的,一刀切下来的齐。
他包里这些不齐。边上带着毛,还有拿手撕过的口。
剩下东街这一处。
东街纸扎铺的门是开着的。
一排纸人站在当街,脚底下垫着砖,晾浆糊。四个童子,两个白马,一个骑马的开路神。日头刚上墙头,光斜着扫过去,纸面上还带着水汽,摸不得。
陈更站住,把手笼进袖子。
铺子里有人在破竹。一根青竹立在门槛内侧的墩子上,刀从上头劈下去,噗一声破成两半,再破成四半。那人不看刀,看的是竹节,逢节就把刃口往外让一让。
要什么。
看看。
那人也不抬头。他把破好的篾片过刀口刮薄,刮出来的竹屑卷成一圈一圈,落在脚背上。刮完一片,他把篾片凑到炭盆上头烤,烤到发软,两只手往回一别,弯出个弧,撒手,弧不弹回去。
骨架先扎腰。他忽然说,先破篾,再上火烤,烤软了才别得出这个弯。腰立住了,人才站得住。
陈更看着他手上那一圈麻线绕过去。
从底下往上扎?
底下往上。先立腿,再接腰,腰坐稳了才敢往上走肩。那人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,腿是死的,腰是活的。腰扎歪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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