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件摊在停尸板上,四个角压着桃木尺、油葫芦、一只空碗和梆子。
雷四没坐。他两只手撑着板沿,脑袋低下去看纸。灯在板中间,光从他下巴底下往上打,把鼻子的影子推到额头上。
西门。他说,夜里开过五回,五回都出,五回都凭路条。
多久里头五回。
三个月。
灯往纸这边挪过来,挪到雷四的影子从字上让开。
门簿一门一本,正本锁在礼房那口东柜里,抄件不许出衙。雷四这一份是自己蹲在柜前抄的,抄了两个时辰。他的字比正本大一号,笔画发抖,抖的地方都在横上,是手举久了。
夜里开城门,簿上记四样:时辰、几人、进还是出、凭什么。末一栏画押。
陈更从头一行念下去。
四月十二,丑时初,九人,出,凭路条。
四月廿六,丑正,九人,出,凭路条。
五月初十,丑时初,九人,出,凭路条。
五月廿四,丑正过一刻,九人,出,凭路条。
他念完停住,伸手把老胡那卷留样图从板头拖过来,摊在抄件左边。
样图是纸扎匠的东西。开脸之前先照人的生辰画个样,画完在边上注日子,注的是出货那天。铺子搬空那夜,这卷图卡在门槛底下的缝里,让人踢了半截出来。
他一张一张对。
四月十一,出货。四月廿五,出货。五月初九,出货。
三张对上三回,都早一天。
第四回图上没有。他把样图往边上推开一掌,空出那块板面。五月廿四白天,东街柳家嫁闺女,花轿从柳家门口抬出去,绕东街那条道走,锣鼓他在城里听见过。当夜丑正过一刻,九个人从西门出去。
雷四说。
八个抬的,一个打伞的。这个数是簿子上写死的。雷四把那一行念了两遍,两遍都是九。
这只手不给别人开门。陈更说,三个月里,它只给这一门生意开。
雷四的指头压着最后一行往前送。
三月十九,子正,一人,出,凭公务。
陈更的手停在纸边上。
停了一息,他伸出食指,按住那一行头上的四个字,没念出来。
雷四抬眼。
陈更朝棺那边偏了偏下巴。
棺搁在停尸板西边两步的地方,杉木的,木茬子已经不白了,压了六夜的手汗,靠盖沿那一截发黄。盖子推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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