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开价(第1页)

东街的庙会散到晌午就剩个尾巴。

卖泥人的先收摊,挑子一头压着没卖完的货,走两步叮当一响。卖香的还没走,篮子里剩三四把,见人就往前递一递。

三日之期,今天第二日。

头一日他把陈杏送到北街雷家,又去仵作房问了三个字。那一夜他开西墙那口木柜,柜里多出一叠双喜,四十一张。今天他往东街来。

他挑的是这个钟点。夜里走那三里地,路黑,出了事没人看见。晌午不一样,收摊的、抢生意的、拉着孩子满地找鞋的,眼睛到处都是。

出门前他把《守夜手记》放回木柜,压在糯米袋底下,柜门顶实了才走。

带在身上的好处是路上能翻。坏处是进了那间屋子,案上就多一样能开价的东西。

朱砂也没拿。朱砂是拦人的,今天不拦。

腰上只挂着半袋糯米。

城隍庙的正门朝东,后墙在西。墙根一溜矮瓦房,八九间,租给做庙会生意的:卖纸马的,租桌椅的,代写书信的。

他是贴着后墙根走过来的。墙里头是庙后那片空地,两口井,一堵矮墙。上个月他进去过一回,空地上什么也没有,井沿上的辘轳绳烂了半截,垂在井口。

今天他没往墙里看,只在外头把井数了一遍。还是两口。

第三间的门朝北开。门框上钉着一段红头绳,颜色褪成了土色,绳头散了股。

陈更在门外站了一息,把从门口到墙拐角的距离数了一遍。十七步。

门虚掩着。他伸手推,门轴没响,是新上过油的。

屋里一丈见方。

夯土地,扫得干净,扫帚印子还在。四面墙光的,没挂东西,也没家具。当中一张条案,案后一把矮凳,凳上坐着人。

从门槛到条案,六步。

他的停尸棚三丈见方。这间屋铺九间,才铺得满他那一间。

案上摆着三样。

一杆秤。一面铜镜。一本册子。

案后那个女人身上是红的。红得旧,褪成了粉,领口那圈滚边脱了线,垂下来一截。白粉从下巴一直扑到脖子,扑得厚,到脖子中间断了一道,底下的皮是黄的。嘴唇画得极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画在唇心上。

守尸的小哥。她说,西门外的。请了。

一句一停,尾音往上挑,是念喜词的调门。

陈更没有落座。屋里也没有第二把凳子。

他解下腰上那半袋糯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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