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太顺(第1页)

灯是刚添的。

隔着窗纸破的那个口子,他看得清。火头高,压着灯芯直往上蹿,芯子露在油面上那一截还白着,尖上没有炭。

三年里他天天喂灯,一夜半勺。灯芯烧过一个更次,尖上就要结出一粒炭头,火头跟着往下矮,光边发毛。那一粒得拿铁签子剪掉,剪的时候火苗要矮一下,随后才长回去。他左手拇指外侧有一道横的白印,头一年剪炭头,签子头没凉透就往手上搁,烫的。三年下来,签子什么时候凉了,他不用手试也知道。

这盏没有。油面离碗沿一指,新倒下去的那一层浮着亮,还没跟底下的陈油合匀。

添油的人要么刚出去,要么就要回来。

他站在窗台下那道砖棱外头,没有贴墙。贴墙的人一动,墙皮掉灰,灰落到地上是有声的。

他开始数数。

数气,一进一出算一下。心跳数不得,人一慌,心跳自己就快了。气不会。气短了他自己头一个知道。

头一遍数到三十,屋里没动静。院里也没有。他没动,又数了一遍。第三遍数到二十七的时候,庙那边的夹道上过去一个人,脚步往东,没往这头拐。

三遍数完,半炷香。

没人回来。

进去以后他给自己划了个数:三百下。三百下里手上干到哪一步都得停,从窗口原路出来。这个数他划完就不许自己改。

三天里的第二夜,过了一半。

昨夜他在庄上开那口木柜,摸出四十一张双喜,摸完在门槛外蹲到天亮。今夜再空手回,就只剩第三夜,第三夜之后他连蹲的地方都没了。

庄上的更今夜他停了。第五条没破,有人替他应着。替他应更的那个人,七夜守满了,日子过了,人还在,眼下躺在院里那口棺材里。

这一笔算不出价钱。算不出价钱的账他没敢销,先挂着。

桃木尺从窗缝里探进去,尺头往上抬。

尺头碰着闩了。闩是横的。

从里头拨开的。

这一条他记住了,没往下接。

窗抬到够钻的高度,他两手撑住窗台把身子提上去,左腿先过,右腿后收,落地脚尖先着,脚跟慢慢放下来。

进屋之前他给自己定了三条。

不走门。门有闩有轴,轴响起来是一整声,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见。

不碰灯。灯碗挪一分,油面上那圈亮就换了走向,回来的人抬眼就看出来。

不拿手直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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