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门在里头合上,插销落进槽里那一声,隔着一堵墙也听得清。
陈更蹲在庙后菜畦的土坎底下,没起来。
八个人抬着那顶轿子进去,脚落在青砖上一点响没有。最后进去的是打伞的那个,进门前把伞收了,收得很慢,一折一折往里掖。角门合上以后,墙那头再没有动静。庙里没点灯。
天没亮。西边那条街上谁家的门板都还上着,全县照睡。
他等到东边起了一线灰才站起来。腿麻,他扶着土坎等它过去。
回西门的三里地走得不快。在土坎底下蹲了一夜,两条腿到第二里上才软回来。
进院头一件事还是灯。
碗里那点油铺出去不到三尺,灯芯露着一截,三股里有一股歪在外头,碗沿上结了个炭头。他提起油葫芦晃了晃。
没响。
他把葫芦搁回柜上,拿铁签子把三股灯芯挑齐,剪掉炭头,又往下压了压。火头跟着矮下来。油走得慢些,能拖到晌午。
东屋的门帘垂着,里头没声。他没掀。
做完这些他才走到老槐底下。
那口杉木棺还架在独轮车上,没上漆,木茬子这些天让人手摸得发暗了。棺盖推开一指,这个宽窄是他自己定的,量过十几回。
今早他两只手抠住盖沿,压住,往外整个推。
杉木新料,涩。头一回只推动一点,第二回卡在中段没动,身子的分量压上去,第三回推到了底。
盖从棺沿上滑下来,磕在夯土上,闷了一声。
底下那股味整个放出来。杉木的木腥打头,底下压着人味,酸,是活人在木匣子里躺了半个月沤出来的。再底下还有一层药味,是他每天早上熬的那一剂,熬得比陈杏差远了。
棺底垫的干稻草压塌了,塌出一个人形的窝。头那一块发暗,是头油浸的。
林敬之两只手撑着棺底,坐起来。
棚里就那一盏灯,光从他左边过来。他直着眼看陈更,眼睛没躲。
陈更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棺沿上。
头一样,红帖。对折着,双喜压花,印子里嵌着金。摊开,摊到底,露出里头三行八字。
第二样,一叠双喜。裁得齐,四十一张,用麻绳捆着,绳头绕两圈掖在结里。
第三样,那本册子。摊开,压在他要压的那一页上。
第四样,一枚康熙通宝。钱眼朝上,摆得端正。
四样从棺头往棺尾排成一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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