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唱名(第1页)

碗底磕在条石上,一头一只,磕出两声。

粗瓷碗两只,桥这头一只,桥那头一只,灯芯压得低。桥两头的灯先点上,这是天擦黑的钟点。油是雷四从差棚里拿来的桐油。桐油的光发红,照人脸照不准,陈更一闻就知道,没换。庄上那半葫芦棉籽油今夜留着喂长明灯,一滴不往外带。

他蹲在桥面上撒米。

袋子从月初撑到今天,中间停过两夜没撒,那两夜他记得。今夜他把袋口的绳结解开,两道都解了,米一次倒尽。

三道。

桥那头三步一道,桥当中一道,桥这头三步一道。撒的时候他把手压低,让米贴着石头走。落宽了费米,落窄了风一顺就吹散。桥面是条石铺的,石缝比义庄门槛外那道坎还宽,缝上得多给半指,不然米沉进缝里,线上就空一段。这个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,手记里没有。

撒完他把布袋翻过来抖了两下,折三折,掖进腰里。

这三道拦不住东西。他知道。糯米拦的是还想守规矩的,庙后头那一队红衣人从他身边过的时候,一个也没低头看过脚底下。

他撒的是尺子。三道线摆在桥上,哪一道被踩过,他在这头就知道对面走到哪儿了。

安济桥五十四步。这个数他走过三回,数过三回。

雷四站在桥头那盏灯外半步。

他腰上那块牌前天才讨回来,铜的,边上让人磨过一道亮,是别人挂了五天挂出来的。他带了四个人,四个都拿枪。他自己那杆火枪没在手里,横搁在脚边的石栏上,药子和火绳分开压着。

打过了没有。陈更问。

打过。雷四说,打的是庙后井里捞的狗。铅子进去,出来没带血。

那今夜别打。

我知道。雷四把左手在枪筒上按了一下,按完没挪开,这四个在册。昨儿夜里告的假,由头不实,我没准。

陈杏站在灯的外沿,隔着半步,怕挡光。

她一直把两只手笼在袖子里。走的时候陈更让她留在庄上,她没跟他争第二回,把药箱搁在停尸板上就跟出来了。

她的那一笔在册子上第十九页第四行,报名的人那一栏画着个空圈。销一行名要人当面认,认的人得是活的。

北街的二更从城墙里头出来,隔着一道城墙,闷。一慢两快,第三下拖了个尾巴,敲的人手上没劲。

从二更到三更,桥上没人说话。雷四那四个轮着蹲,蹲麻了换一个。桐油不经烧,烧到后半程,桥那头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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