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蔫开了口就没再合上。
火是从西头起的,那一夜风往东刮,烧到天亮才塌。他讲的时候停过两回,两回都是起身舀水。第二碗喝完,门口那块天泛出灰白。
旧庄在西头那片洼地。老槐后头,往下走三四步就是。烧完没人管,长了二十年茅草。
停尸棚朝哪个门。
老蔫把碗搁在膝上。朝南。门口两级砖台阶,我上去过,第二级是塌的。
现庄的停尸棚也朝南。三年里他从那道门槛上跨进跨出,一夜十来个来回,跨的方向跟二十年前那道门一样。
他去柜边取东西。
柜里那把桃木尺他前几天在庙后头使过一回。那回敲的是砖,薄,尺背搭上去一响就问出来了。洼地这头是土,压了二十年,尺太轻,问不动。
桃木尺放回柜里去了。他解下腰后的梆子。
枣木实心,托在左手里正好一握。他把槌插回腰带,两手倒过来,让梆底朝下。缺口那处滑,他往上挪了半指,卡住。
出门的时候老蔫问他量什么。
量它埋得有多正。
天还没亮透。老槐底下那片洼比院子低三四步,草长到腰,走两步裤脚就湿到膝盖。
陈更从洼地正中起步,往东走。
一步一尺三。这个数他在义地量坟排量惯了,排跟排当中留三尺,两步半差一点。走一步,弯腰,梆底磕地一下。
磕出来的声音闷,往下沉,沉进去就没了。
第二步,一样。第五步,一样。
老蔫跟在后头三步远,蹲下去拨草根,拨开一处看一眼,再拨一处。
这儿有砖。踩得发亮了。
陈更过去看。草根底下一块半头砖,侧着卧在土里,露出来那面让人踩得发亮。他没动它,接着往东磕。
到第十七步他停住了。
这一下磕下去,声音里带出一点尾巴。不长,比前头那些多出半息。
他往回退一步,磕。闷的。再上前一步,磕。带尾巴。
他用鞋跟在这处碾了个印,接着往东。
第十八步、第十九步都带。一直到第二十六步,尾巴才没了。
洼地到院墙根有二十八步。剩下那两步他也磕了,闷的。
东西两头闷,当中十来步空。他直起腰,底下有东西架着。
老蔫蹲到那个鞋跟印子边上去了,两只手按着膝盖。
陈更往东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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