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杏蹲在坑沿上,把头一筛土倒下去。
天没亮就开的工。离十五还有十天,这个数昨夜他数过两遍,今早没再数。
坑挖在停尸棚东边那块空地上,长一丈,宽四尺。挖到三尺半,两个人下去就转不开身。
雷四使的是左手。右边那条胳膊吊在布带里,结打在后颈上,磨了几天,领口那一圈起了毛。他一锹只吃半锹土,起十锹抵老蔫五锹,没让人替。
老蔫的锹碰上了硬的。
声音从坑底顶上来,短促,实心,跟锹头磕砖不是一路。
陈更说。
老蔫把锹撂到坑沿上,蹲下去用手扒。灰扒开一层,底下露出一块青。
再扒,青往两头走,走出六尺才断,宽二尺。四个角上各箍着一道铁。老蔫的指头搭上去,那道箍陷下去,落成一捧红末子。
石头的。青石。老蔫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,娘咧,这是石函。
天没亮时扒出来那层灰有八寸厚,铺得平,边上齐着坑壁。垫棺底的灰是糠壳烧的,铺在圹底吸潮,落板以前铺,一指厚就够使。石头不吃潮,这一层是白垫。
这一条陈更搁在心里,后头添了三个字:谁垫的。
陈杏在坑边筛土。
还是回春堂带回来那只铜筛,马尾网,眼最粗。从天没亮筛到这会儿,她手腕转圈的幅度比头几回小,转得倒匀。倒完一筛,筛底在坑沿上磕两下。
这个数记不记。
陈更说,七月初五,卯正过半,灰底下三尺半。
他把这个数搁下,先看函。
函面上没有字,凿过的痕也找不着。青石让土泡了不知多少年,摸上去起沙,指头一抹掉一层。
石盖两指厚。
从脚那头起。
老蔫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问,把撬棍挪到南头去了。
落板从脚那头落,起板也从脚那头起,头那头最后见光。头一年师父打着他的手教的。老蔫撬棍下去以前先垫了块木头,垫在石沿外侧,不吃石棱。
撬到第三回,盖跟函之间裂开一道缝。缝里出来一股气,闷的,像多年没开过的箱子里头那股。不臭。
雷四左手压住盖的另一头。三个人一齐往北推,石盖擦着函沿走了一尺,停住。
日头这会儿刚上东墙。光斜进坑里,落在露出来的那一段上。
一双靴。
黑的,厚底,鞋头朝上并着,中间没有缝。底子干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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