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正主(第1页)

土是陈杏筛的。

她蹲在坑沿上,用庄上箩糯米那只筛子。一筛下去,石子草根留在眼上,她拿手背往边上一抹。筛子是横着摇的,不上下颠。

老蔫在坑里抬头看了一眼。

这是筛药面的手。他说,我这行筛骨灰,得颠。

陈杏把筛子里的粗渣抹干净,接着筛。筛子照旧横着摇。

石函摆平了。盖缝那道封泥昨夜重抹过,老蔫拿刀背刮到跟函沿一般平。四角垫的还是原先四块砖,起出来时他记了朝向,按原样码回去。

填一层,夯一层。三尺半的圹,填到齐地面,剩下的堆成包。

夯到第五层,陈更虎口底下起了个泡,跟那道旧的白印错开半指。他把杵换到左手,左手小指使不上劲,就两只手一起攥住杵杆,往下砸的时候拿肩膀压。

包堆起来,日头刚过正中。老蔫用锹背把包拍圆,拍完退开两步。

帽子。

坟包顶上最后那一锹土,行里管那撮叫帽子。谁添的谁是孝子。

老蔫把锹递过来,柄朝外。

没尸首的更得添。衣冠冢里头空,土压不实,帽子添厚一指。

陈更接了。

这一锹的价钱他算得出来。添了帽子的,往后年年清明得来,来了得带纸,带了纸得报名字。函里那位姓什么,他不知道。

他还是添了。土落在包顶上散开,中间高,四边低。

陈杏把筛子搁在地上。

这位是谁。

不知道。

那清明谁来。

锹还给了老蔫。陈更转身去洗手,井绳绞了两把才想起桶还在灶棚。

坑是前夜挖开的,开了一夜半。填回去这件事他昨天就定了。

函搁在敞坑里,一是雨,七月的雨说来就来,圹底那层灰吃了水就散;二是庙。东街那头的人这半个月来过三拨,拨拨都问义庄后院在动土。多一个敞坑,够写一状。

填这半日,欠的是半日工夫。不填,欠的是这个庄。

老胡是晌午来捎的话。

他没进院,站在门外那两棵歪脖老槐底下,隔着门槛说的。这半个月他跑过四趟,四趟都没跨这道槛。

我跑了四趟,头三趟只递话,第四趟才等着回话。老胡说,庙里那位老的,肯说第二回。第二回就这一回。

什么条件。

三条。少一条都不成。老胡伸出三根指头,掰一根说一句,不进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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