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正过来的。走在头里那个说,你这门开得不慢。
陈更把门拉开的时候,天刚亮到能看清脸。院门外六个:四个差役,一个书手,还有这一个,穿青,没戴帽子。
他一夜没解衣裳,怀里最里头那层压着手记和那本真册。梆子插在后腰。
西头那个坑填到寅时。填完他在灯后头坐着,把手记摊在膝上,翻到衬页,看昨夜自己记的那两行。墨早干了,他没再蘸。
走在头里那个报了姓。姓郑,新到任的主簿。
上一任是从县衙后头那口井里捞上来的。那口井到今天还盖着板,板上压两块砖。
陈更。
是我。
郑主簿从袖子里抽出状纸,抖开。
他念得很顺。三条,一条一句:私掘冢地,聚众烧契,私设名册。念到底下那四个字也没停,一口气带过去了。
聚阴犯禁。
念完他把状纸对折两道收进袖子,两个角对得很齐。
庙里昨夜递的。他说。
什么时辰。
亥时。
亥时递上去,卯正就到了西门外。
状子要写,写完要有人递,押下来还得排差点人。这几样挤在一个后半夜里干完,只有一个说法:早写好了,搁着等日子。
陈更没说这个。他往边上让开半步。
进来吧。
四个差役进院,头一件事是往西头那块新土上看。
填一层夯一层,夯到齐地面,剩下的堆成包,包顶上按了一撮。这活他一年总要干七八回,闭着眼也填不塌。
书手蹲下去,用指头在那块土上戳出个坑,一指深。
填过了。他回头说。
郑主簿站在院门里三步,没往前挪。
不用动。
陈更把这一句收下了。状子头一条写的是私掘冢地。告他掘的人告了,来查的人不看那个坑。
停尸棚三丈见方。板上没有人,上一位七月初二抬走的,走的时候他送到院门外。
这块板。书手说。
榆木的。三年前我上手的时候就在。
钱先起。
书手让开了。陈更蹲下去。
起钱不能直着往上抠。钱边陷进木头里半分,直着抠要带起木刺,木刺翻起来,往后这板上盖布就挂丝。得先横着推一推,推松了再拿两根指头拈起来。
西南角那一枚昨天卯时他就起下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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