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收灯(第1页)

门框上添了第八道。他划完拿指头在刻痕里抹了一下,木屑翻出来一点白。七月初八,再过七夜是十五。

火没断。

回春堂后屋摆着六口药柜,中间留一条道,一个人过身得侧着走。长明灯搁在最里头那口柜顶上,碗底下垫了三层旧棉纸。这是它在这个院里的第四处。头一处在天井当中那口废石臼上,四面灌风灌不着,夜里却返潮,碗底那两块砖吃了水,油面上浮一层白;后来搁过药柜第二格的斗面,又搁过晒药棚底下背风那侧,那两处也没躲开潮。柜顶离地五尺,风扫不着,潮也上不来。他昨夜挪的,挪完在柜脚划了道印,记住原位。

老蔫从外头进来,把那卷蓝布往药碾子边上一搁,蹲下。

那三句是死的,庙婆那儿我又跑了一趟,昨儿后晌去的。

她改口没有。

老蔫伸出三根手指头。

一个字没改。安济桥的桥墩石,西门城门洞的门枕石,义地北头顶东那排坟。她说了两遍,两遍一个次序。

陈更把手记摊在药柜盖板上,翻到衬页。

那三行是三天前抄的,字挤在一处,第二行的字他当时写错,没划,在旁边重写了一个。

坟里没有。他说,我挖过。

挖过就作数。几多个,从哪一头数起,土是老土还是翻过的。

北头那排,从东头数四个。陈更把笔搁下,土是老土,一锄下去要抡两下。人是真埋进去的,东西不在里头。

陈杏在门口的小凳上筛药,簸箕转半圈,停一下,把面上的碎渣往边上拨。

没说全。她说,庙婆那三句。

陈更抬眼。

她说的是殉。陈杏的手没停,殉的是全县。

殉全县的人。

魂不落自己那口坑里。

落哪儿。

那一夜走过的。

老蔫把嘴闭上了。

陈更看着那三行,看了一会儿,把手记合上。

一百年前那一夜,老阴官从城隍庙出来,走西门,过安济桥,最后倒在义地北头。这条路老庙婆能背,县志上被裁掉的正是这一页。

人散在路上,不散在坟里。

今夜去桥。他说。

酉初出城。

雷四那张夜禁路条压在他怀里最里头一层,纸是新的,上头四个字,夜行验尸,底下是县衙的印。一张只管一个人。

老蔫有自己那面仵作的牌,二十六年没被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