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济桥五十四步,桥心是第二十七步。
白伞停在第二十七步上。
这两个数在他嘴里过得太熟,走的时候用不着数。伞停住,他就知道停在哪一步上。
三缕线立在他身前。
黑的,一根有纳鞋底的麻线那么粗,从条石缝里竖起来,顶头齐着他的眼睛。三缕挨在一处,间距一样,谁也不碰谁。上头那一截没有搭着东西。
碗灯搁在他左脚外侧。
火头不摇。
三年一千多夜喂下来,他喂出一样本事:火头往东歪是棚门漏风,矮到豆大再弹一下,是那一声更出去了。今夜这个不歪不弹。
灯今夜不给他报数。
两天,三个地方,一处一处收上来的。攥住义地那一圈的时候他心里响了一下。
伞今夜就停在那一步上。
手记衬页上昨夜多了三个字,隔着一行写的,笔尖顿过两回才落下去。
太顺了。
这会儿三缕都在他跟前立着,立得比他扎的龛还正。
桥北头那顶龛歪在条石上。糊过纸的三面塌了两面,掉下来的那一片压在条石底下,另一片挂在篾上垂着。四根立篾都还站着,北角那圈红麻线没散,活结还系着。
老胡扎的时候交代过:留一角,留哪一角主家定。今夜那一角还空着。
陈更没动,先把人数了一遍。
桥北两个差役,一个蹲着一个站着。雷四站在他们前头,右臂那条布带今早刚换,收口打在外侧。桥南是老蔫,一只手攥着老胡的胳膊。老胡的独轮车撂在坡上。初十那天他说过,归位那夜他不去。
陈杏在陈更右后方三步。药囊的带子在她腕上绕了两道。
七月十二。十三,十四,十五,第四夜上出巡。这个数他从初三数到今夜,一夜没错。
伞底下开口了。
报个价给小哥听。
陈更两只手搭在膝上,没动。
一条一条报。那声音说,报完小哥自己算。
中元夜,城隍出巡。出西门,过安济桥,走南街,回东街那座庙。
出巡这两个字他头一回见着是在礼房那本县志上。裁口贴着装订线里侧走,留下一分七的骑缝。整叶抽走最省事,裁的人偏要留那一分七。
当夜四门下钥。本县留一条路。
那道骑缝是留给人对的。
路从桥北头起,桥南头止,宽三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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