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清点(第1页)

袋口在陈杏手里捏住了。米贴着夯土走,一线到底。到门槛那一段她把手压低,米沉进坎里,她又补了一把。

天刚白出门。她说。停了停,十四了。

撒完她把袋口拢住,系了个活结。右手压左手,绳头往外留一寸,留给下回解。初二那夜她系的是死结,第二天早上解不开,是拿牙咬开的。

陈更站在灯后头看完了,一句没说。

灯烧了一夜没灭。还是庄上那只粗瓷碗,芯捻细了,一夜下去油面才落了薄薄一层。这只碗这些天在城里挪过三处,昨天挪回来了,坐在停尸板底下原先那块黑地上。

停尸板归位那夜上过桥,昨天才抬回庄上。两道浅槽还在,槽里积着一个月的灰,老蔫拿棕刷顺着槽口刷了一遍,刷下来的灰在门口堆了一小撮。板面那层油汗擦不掉,走水路走过多少趟,看色就知道。

四个角空着。册子上注过一笔:康熙通宝三枚,内一枚字口磨秃。上了册的没回来。

陈更照着人的尺寸把四个角看了一遍,看完才把真册摊上去。

院门框上那两道封条剩了三截,风一过就抖。他没揭。

旧糯米线昨天他让人扫了。那道线是初二那夜陈杏撒的,中间让封条压过一截,压扁了,十来天的浮土盖上去,白的地方剩不到三成。扫的时候扫帚一过就起灰,灰底下的米粒发黄,捻一捻是空的。

扫完重撒。撒的就是天刚白那一道,这一回袋口她捏得住。

点人是他自己蹲在板边上点的。

他先点自己。说话能出声,压着,不往远处走。左胁那道口子昨天换过一次布,血透到第二层没再往外。右手捏得住笔,捏不准力道。

老蔫。雷四。杜差役。陈杏。丁六。

六个。

老蔫的家伙什还剩木匣和那卷蓝布。雷四右边的袖子空着,昨天陈杏拿针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,缝死,免得进风灌得晃。他左手做事,端碗开门都是这只手,蹲下去起来要扶一把墙。

腰牌他昨儿夜里搁在这块板上,走的时候没带。板上那块地方比别处干净些。

杜差役的牌还在。二十四岁,青槐本县人,桥上那夜跟着雷四抬人的四个里的一个。

门槛石上那卷底样还压着半块砖。昨夜老胡撂下它就走了,走过老槐没回头,也没再回来。露水下过一夜,皮纸最外那层起了毛,砖压出一道白印。

砖挪开。卷子拿起来的时候比撂下那天沉,系着的那两道麻绳让露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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