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的门板卸到第三块。
伙计把第三块靠上墙,直起腰喘了一口:辰时了。这铺子一年到头都是卸到第三块正好辰时,差不了一刻。
陈更在门框内侧划了第十四道。炭条秃了,这一道比前头十三道都粗。
划完他往南街西头去。
油行的门脸比回春堂宽一倍。进门两口大缸,缸口蒙着油布,布上压着半截砖。掌柜姓卜,坐在柜台后头。
半斤棉籽的。
没有。
贵些也成。
断货了。
卜掌柜的手还在算盘上。拇指往上挑一颗,食指往下拨一颗,拨的是同一档,两下都没进位。挑完再挑,拨完再拨。
这个手势陈更认得。
三年前雷四站在义庄院里问他昨夜在不在庄上,手也是这么走的。珠子响,账不动。
缸里是什么。
陈货。人家早订出去了。
哪家订的。
算盘响了一声,停在半档上。
小哥,卜掌柜说,我这门板明早还得卸。
那串钱回了怀里。串绳在他指头上绕了两圈才塞进去。
出门他没往回走。
第二家在东街口。掌柜连算盘都没碰,听完就摇头,摇完把眼睛往门外挪了一挪,挪到街对过一个挑水的身上。
第三家在北关,新开的,柜上是个伙计。他先应了一声有,转身进后头。进去有半炷香,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。
我们掌柜说,断了。
陈更站在北关街口把日子数了一遍。七月十四。明夜十五。
昨儿夜里全县的油行得了一句话。是哪一句不必问,问出来也是同样四个字。
回到回春堂是巳正。
老蔫从西门外那条道上过来,蓝布卷夹在胳肢窝里,鞋帮上带着西边的黄土。
封条还剩半张。他蹲到门槛边上,我绕了义庄。
哪半张。
竖的那张。横的让人揭了,揭得干净。竖的从当中撕开,上半截还粘在门框上,底下一截垂着,风一吹拍门板。
撕口朝哪边翻。
老蔫抬起头。
往上翻的。
从底下撕,是外头的人伸手揭;从上头顶开,是里头的人推门出来。这两样的茬口不一样,一样朝下卷,一样往上翻。
留着。陈更说。
留着做啥。揭了是私启,不揭就还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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