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初了。陈杏说,十四。停了停,这一夜剩两更。
粗瓷碗还坐在第二十七步上。碗壁内侧那道印子是天黑前掐的,油面这会儿压着印子往下走了。照这个下法,撑不到卯正。
九个人没散。杠夫行那三个蹲在桥北头的坡上,一排,离灯十来步。包三在当中,常五靠着一块界石,崔九拿脚尖来回蹭土。老蔫在石栏根上没挪窝。雷四站在灯那头四步,左手搭在栏上。杜广年蹲在灯西侧,褂子外头那面牌翻过去扣着,只露个木背。
陈杏把一根炭条递过来。
方头的,没使过,回春堂账房上裁下来的一截。昨天那根秃到捏不住,他扔在门框底下了。
陈更接过来,蹲下去。
条石面上白天晒进去的那点温这时辰已经走光了。他拿炭条在石头上试了一道,出黑,不打滑。
他没画街。
包三叔。
坡上那个站起来了。姓包行三,五十三,入行三十五年,杠夫行里数他年头长。走过来的时候他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手,蹲下去脚跟不落地,跟蹲在杠底下一个样。
你们行里丈地,一步多长。
五尺。
谁定的。
祖上定的。包三说,丈墓道,丈杠子,八个人一齐落脚。步子不一般长,杠就晃。腿短的自己贴,贴不上的不入行。
陈更把自己那一步换了一遍。
他一步二尺半。安济桥五十四步,是他的步。换成行里的步,这座桥是二十七步。
他把这个数先搁下了。
今夜画的这些道,走的人是你们。他说,我那一步作废。从这儿起都按五尺算。
老蔫在栏根上抬了抬眼皮。
更娃子。
我当你先画哪儿有鬼。
哪儿有鬼我不知道。陈更说,人一夜能走多远,我算得出来。
他把炭条换到左手,右手在膝盖上按住,等那阵麻过去。
抬一副棺,一里地歇几回。
不歇。包三说,杠一落土要加钱,杠头不敢落。一里半上头换一回肩,换肩不停步,前头喊一句压杠,后头跟着往上顶,脚底下一步不断。
到第几里腿飘。
空手走一夜没事。压着杠,四里地上头就飘。包三说,我们行里最远送到义地,六里。到了那儿人是软的。
那你们三个来回巡街,一夜巡得下来么。
巡不下来。包三说,腿是一样,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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