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认牌不认人(第1页)

回春堂后屋案板那一头搁着一杆药戥。中元这一天的日头翻过东厢屋脊照进来,落在戥杆上,从纽那头往梢那头挪,挪到第三颗星。铺子里的人认这个,不用抬头看天——挪到第三颗星就是巳时。

案板上扣着十一个纸罩。竹圈八寸,白皮纸糊面,留白那一块朝外,上头拿炭写点数。篾和纸是老胡辰末自己挑过来的,说西关那院日头偏,晌午后糊的晾不透。第七个罩子上那一横起笔往下压,收笔又挑起半分。老胡说这是他孙子的手,说完照着描了一道,两道没重合,并着。

后院里连陈更二十三个。杠房七个,抬得动板的四个,一个跛的算半个,另两个天没亮自己找上门来。吹打行三个。纸扎这边连老胡五个,两个是隔壁裱糊行借的。剩下七个:孟二、许小娥、夏家那孩子、杜广年,老蔫、陈杏、雷四。

陈杏在天井那头滤油,细箩架在空碗上,滤的是昨天那二斤的底。滤到第三遍,箩底的渣薄得挂不住,她把箩翻过来在碗沿上磕了两下。

陈更蹲在后屋门槛里侧,把数过了一遍。纸罩十一个,赶到晌午能有二十。油不够。牌没有。

他把手伸进怀里最里那层。

铜牌四寸长,一面刻字,边上磨出一道亮。这道亮是在腰带上蹭出来的,蹭了十来年,牌背对着腰的那一面比正面滑。

十三日夜里雷四把它搁在停尸板正中,走的时候没带。十四日卯时他清点,板上那块地方比别处干净。他把牌收起来,收了两天,一天没拿出来过。

他把牌搁在门槛石上。

老蔫从灶棚那头过来,蹲到他对面。膝上还是那卷蓝布,麻绳绕三道,结往里掖着。

你这两天揣的就是这个。

揣它做啥。摘牌那道呈子底下附了名单,他的名排在我头里一行。牌摘了,人就不作数了。

三天前我在你跟前说过一句话。陈更说。

老蔫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
你说过。他说,我当时嫌你嘴快。

这三天我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翻。陈更把牌翻过来,刻字那一面朝上,翻不倒。画押那一笔落下去,堂上比的是牌上的字口,不比人。牌真,押就真。人换没换,堂上没处看。

所以才有人偷牌。老蔫说。

更牌也一样。

老蔫在膝上把那卷蓝布正了正,麻绳的结子朝里掖着。

县里的更夫,一个人一面竹牌,差房出的,烙号。夜里巡到城门底下,门吏认牌,不认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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