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头一记(第1页)

河底下有人收网,木桨磕了三下船帮,往下游去了。桥上跟着静下来。

收网的这一趟每夜都在戌初。中元这一夜也没差。

安济桥五十四步,灯坐在第二十七步上。

碗里的油是晌午滤的,添到八分。陈杏拿指甲在碗壁外头掐了一道印,说这一道到亥末该露出来。露不出来是走芯慢,露过了是漏。

灯上头罩着一只纸罩,老胡扎的。皮纸围三片,四根竖篾,两道箍,罩口往里收半寸,收口那道边压平了,压完拿指甲背刮过一遍。全县三十六只,第三面上写一个数,秃笔戳的,戳出来的字比写出来的粗。

桥上这一只是多出来的。第三面空着。老胡昨儿问他写几,他说不写。桥上那一步不上图,不算点。

桥上六个人。

陈更蹲在灯的东边。丁六在他左手三步,唢呐横在膝上,碗口拿布蒙着。陈杏在灯北边,剪子和一小卷棉纸搁在脚跟前的石头上。雷四靠着桥北那根栏柱,枪立在栏边,火绳绕在左腕上没点。杜广年站在桥北头的坡上,牌挂在褂子外头。夏拴住蹲在杜广年脚边,两只手抱着膝盖。

六个。他数过一回。

第一圈还没起。

陈更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搭在腰后那根枣木上。

这一记不由他起。北街响三下,义庄这边应一下,人家知道西门外还有个活的。师父的老规矩,他守了三年,今夜这一记后头挂着三十五处。

今儿卯正他去过北街那条巷子。邢老更今年六十三,敲了三十一年。他把今夜三十六处要跟着应的话报到底,报完邢老更把梆倒了个手,说了四个字。

我敲我的。

陈更没往下劝。回来他在账上添了一行:北街不入单。

不入单,也得等他。三十五处上的人认的是北街那三下,谁也不认他陈更。今夜邢老更要是漏一夜,桥上这一记就没处落。这一款他昨夜算过,算到最后一行是空的。

要是他不敲呢。夏拴住说。

他敲了三十一年。

我说要是。

那就是我算错了。

杜广年把手往孩子头上按了一下,按完收回去。

北街的一更就在这时候出来。

三下。一慢两快。

隔着两里地和一道城墙,头一下还带着芯子,后两下贴着河面过来,进耳朵只剩壳。

邢老更那面是竹的,老毛竹劈开掏空,脆,顺着城墙根往下滚,滚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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