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坎底下那句话撂上来,压了有半刻了。
陈更蹲在坎上没接。子末这一转走到尾,离北街起第七圈还剩两刻。这两刻是他手上全部的东西。
他报一次班,全县听见一次。听见了就一家一家把自家的灯点起来。点起来就是应了一声。
灯是香。
三个字落到底,他右手还捏着笔。笔尖上那点墨悬着,没落下去。
桥那头那两记这才响完,他把眼从城墙上收回来。
话是老蔫撂的,数得他自己往回补。
一慢两快,落了两遍。两面梆前后出的声,当中隔两息。
一面竹,一面枣。竹的脆,走三里还剩个头;枣的闷,出去三十步就散,得听那一记的尾巴才分得出来。
这一夜桥上响的都是竹的那一面。枣的那一面是他自己的,亥末交出去,搁在第二十七步上。
一个人两只手,两面梆各敲了一遍。
头一遍是第二十七点。第二遍不是。第六圈走到城根土地祠断了,那一点今夜没人。桥上那位替它敲了,敲完这一圈才算合上口。
木头认不出木头。听得出这两面是两样木头的,得是活人。
衬页头一行,圈。末了落一个六。
第六圈合上口了。往下还剩一刻半。
老胡站在他后头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,从上土坎起就没挪过窝。
陈更把左手伸进怀里最里那层,掏出孟二那张单子。
桑皮纸,折三折,折痕吃过一天的汗。九行,一路一行,字歪,数目清楚。
单子摊平了,压在手记边上。
老胡叔。
你那三十六只罩子,报一遍。
报数,还是报接的手。两样我都记着。
报谁接的。
老胡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先戳数,再上提梁。提梁上住了才打结,结打死了才发得出去。他说,第三面戳的数,一到三十六。提梁上左边打路数,右边打点数,许姑娘打的死结,摸得出来。
发出去多少。
发一只挪一只,凳上剩下的就是没出手的。老胡说,三十五。庙街那一只罩口朝下,搁在条凳角上。
人怎么接的。
罩子交出去要两只手托底,一只手托不住。老胡说,都是两只手接的。有两个先在裤腿上蹭了手。
陈更把这几样在衬页上落成一行。
罩上有数,人两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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