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日要死的人正在街上卖馄饨。
陈更按收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时,摊主刚挑开锅盖。白汽冲出两尺,男人拿长勺搅汤,右耳缺半角,姓名、年岁都和条上相合。
收尸条写七月二十九卯正,死因落水。
男人的摊离河三条街。
明早去哪里。陈更问。
西河进骨汤。
谁叫你去。
肉行昨晚送的口信,说卯初到,便宜三成。
路、时辰、死法都备好了。
陈更没说他会死,只叫他明日别去河边。摊主握紧勺柄。你是阴差。
看牌。
我若不去,会怎样。
收尸条头上的字已经显出来。
【预收尸条·代价:受报者离开原路,原条作废;报档者可另送一条】
原路一改,这张条会断,写条的手却没有断。
这张条收不到你。
他若再写呢。
送条的人还能再写。眼下没查清。
陈更把能看清的全报,叫摊主收摊去亲戚家,近期不近水,不应陌生人叫名,不收无字纸。男人没有追问缘由,锅也不管,抓起钱匣便走。
收尸条上的卯正晕开,死期一栏从中裂开,浮出一个字。
这一下废掉的只是一张纸。报档的人仍能另写。
要断,得进尸档看原页。
七月二十八午正,陈更带着两张收尸条、赤脚短工七个月的指印、替尸冢纸灰和自己的派案簿回阴差衙门。
他把证物一件件摆到沈押司案上。
第一,实际死者七月二十三还按印领工。第二,正月替尸冢无骨,只埋纸灰。第三,明日收尸条已经落名,人仍活。档在前,人死在后。
沈押司翻到摊主那张。你叫他改路了。
原条已废。
还能另送一条。
所以要查送条的手。
你替一个没死的人动了死档路。
所以今日进档。
沈押司把证物退回来。老档头不认正差牌。
他认什么。
死档号,引路契,查档批签。
给我签。
理由。
办案。
哪件案。赤脚短工已引,粮仓已销,明日的人还没死,没有差。
案被切开以后,每件都在纸上结清。真正相连的那只手藏在结案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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