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绳后头比外间窄。
陈更侧着身过去,右肩没碰架子。左胁擦到麻绳,伤口底下往里缩了一下,缩完松开。他停了一息,等老档头右脚拖过两次,才跟上。
原档为什么跟死档分开。
死过的按日,没死的按柜。
没死也有档。
进了这里,档上说了算。
老档头第三回说这句。
前头有一块木头被推开。轴没上油,转了半圈,吱声从上往下刮。木头后面透进一点灰白。
那点灰白来自屋顶。四个方孔蒙着薄纸,外头偏西的日光透纸落下,到半空就散了。地上照不出人影,只能看清一排排架子的边。
老档头站在最前头那架旁边。五十多岁,头发拿一根麻绳束着,灰褂子下摆短一截,露出两只布鞋。右鞋鞋头磨穿,补的是账纸,纸上还有半个姓。
他抬手往屋顶指。
档房不打灯。天给多少,看多少。过了酉,一页不翻。
路引灯也不许。
你点一个试试。
陈更没有点。
引路灯认的是死人走的路。屋里一排排全是死人的去处,真点起来,哪一册先来认灯,他算不出。
老档头从腰后抽出一把木尺。尺只有八寸,尺头包铁,包铁那一截让纸边磨出细槽。
他拿尺敲了三下架边。
不同地方响了三声。
头一声在左边第三排,第二声靠里,第三声就在陈更背后。纸页跟着动,一册从架上往外探出半寸。
正月二十四。老档头说。
陈更走过去。
那册封皮发灰,角上写着一个字。线装四孔,第二孔的线新,颜色比另外三根浅。
他没拿。
架上掉东西不捡。自己出来的能拿。
尺头敲上册脊,老档头将它重新送回格里。
刚才它自己出来。
出来半寸,没落地。它只想让你看,不肯让你拿。
怎么让它肯。
报死因。
活报签末一格盖着未定。
陈更把那名亡魂的死状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七月二十四,西仓后巷,颈上有一道绳痕,脚底沾河泥,肺里无水。人是死后拖进巷边,尸档写的却是正月二十四夜落水。
死后移尸。
册子没动。
档上写了什么。老档头问。
落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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