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掌柜没去城南。
他撕下门板后那张纸,纸后头又有一张。
第二张还是七月三十,卯正。
再撕。第三张。
门板一寸厚,木纹里夹着白。纸像从木头里长出来,撕掉一层,底下露一层。何掌柜撕到第七张,指甲劈了一角。
别撕了。陈更说。
何掌柜停手。
七张纸落在脚边。每张字迹一样,墨色一样。纸头没有标签,写字的那只手没留价。
我四十三年只管盖戳。何掌柜说,纸上三样齐,我盖。少一样,我退。
受主栏一直空。
戳认。
你知道戳认谁。
上一任没说。
你没问。
他交给我第三日就死了。
何掌柜把七张纸拢起来,塞进袖里。他没再开门,今夜就在前堂住。
陈更让伙计去南市药铺,请坐堂大夫。又托人到济生药行送一张纸,只写五味药和何掌柜咳嗽的次数。
陈杏认得他的笔。不到半个时辰,她背着药箱进门。
她先看人,没问档。
何掌柜坐在柜台里,袖口挽到肘下。陈杏两根指头搭脉,搭满一百息,换另一只手。听完胸口,又看舌底。
肺里有痰。眼下不至于死人。
两日。陈更说。
我听见了。
陈杏把止咳帕拆开。黄纸从帕心抽出来,纸上的倒秤遇到灯火,秤钩影子落在桌面,长出纸边一寸。
这不是药香。
她拿针挑开黄纸夹层。里面有一层褐粉,舌尖蘸不得,她倒一点在白瓷片上,滴水。
褐粉遇水结成细丝。丝头朝一个方向并,跟痰一样黏。
每擦一回,吸进去一点。四十三年,肺里该填满了。
能洗。
慢。先让它不往下走。
她把帕子丢进火盆。黄纸烧到倒秤那一处,火绕开,四边先成灰。末了只剩一个秤形,黑着,拿火钳夹才碎。
当夜何掌柜没咳。
从二十九日酉正到后半夜,他喝了三剂药。头一剂吐出半碗褐痰,第二剂只带出一口;第三剂下去,胸口的杂声轻了一半。
陈杏每次听脉都记数。脉一息四至,稳。夜里睡过两个时辰,醒来能自己走到后院。
陈更把门板换了。
新板从东市木行买,整块刨过,木纹里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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