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更一刀斩向秦七腰间的红线。
刀刃碰线,火星一跳。红线没有断,秦七的铜牌却裂开一道细口。刀砍不到衣裳,也伤不着牌穗;这根线从牌上的姓名里长出来。名字还在,砍多少次都落在秦七身上。
红轿开始往内街退。
铜牌被拽出裤腰,秦七整个人跟着向前一步。他双脚还想钉住地面,膝盖已经朝轿门弯下去。
弃牌。持锁阴差喝道。
秦七拔出铁尺,狠狠干在铜牌上。牌身弯了,背后的秦守义仍清清楚楚。红线骤然收紧,把他拖过第一道红绸。
陈更抓住他左臂。
右手也搭上去,却像按在冰水里,五指使不出半分劲。陈更将红线绕上刀背,用左手和肩膀往回拽。左胁的旧伤被绷开,皮下传来迟钝的撕扯感,依旧不回汗。
沈押司从另一侧赶到,一脚踩住铜牌。
牌停了。
红轿也停了。
台上的红媒婆笑道:官差的名录得清楚,差一字都娶不走。多谢府里那位写得仔细。
她手中团扇向下一落。
合婚台后响起八声呼喊。
秦守义。
第一声是男人,第二声是女人,第三声像个孩子。到第四声,声音变成南班捕头。第五声是秦七的老母,第六声是早亡的妻子。第七声只有哭。第八声从陈更身后传来,嗓音和秦七自己一模一样。
秦七死死看着红轿,眼白里爬满血丝。
别应。陈更道。
第九声迟迟没有来。
内街所有倒灯忽然一暗。人群、棺材、合婚台都隐进红黑色的光里。陈更只能看见手边秦七半张脸。
黑暗深处传来铁尺碰地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声音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。像有另一个秦七站在身后,拿铁尺给他指路。
随后,一个很轻的女声叫道:守义,回家。
秦七的下颌动了。
只有半声。
陈更按在他臂上的手立刻一空。秦七还站在原处,身体却薄了一层。香灰中的影子已经转过身,正面对着黑暗里的声音。
第三条规矩收的是影子。
影子一转,活人便少了一半。
沈押司拔刀割向地面。刀锋插进影子颈侧,把它钉在香灰里。持锁阴差甩出锁链,锁住秦七腰身。三个人一齐往回拖,红轿门帘却在此时掀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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