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杏的活报签销得干净。
名字、年岁、籍贯三格一笔没留。死因栏那枚未定也退了。门楣木片叫她名字时，她在木响收尾前应了一声。
纸空，人出门。
日头已经过午。八月初二的地面晒得发白，陈更从档房门槛跨出去，先看她脚下。
影子在。
陈杏也低头看他的。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台阶下，各有一头一双手。
她说。
陈更抬头。
她手里那张备案副页上浮着字。
【药行学徒备案·代价：学满三年，不得私离】
看得全。
陈杏把副页折好。
回药行。
走出两条街，她才停。
街边有一口卖凉水的缸。缸上扣木盖，盖沿放三只粗碗。她付一文，舀一碗，先递给陈更。
他左手接。
右手。
陈更换右手。碗离掌心，五根指头收不齐，碗沿往下坠。陈杏在底下托住，没有接走。
他托着她的手把水喝完。
碗放回去，她的手还在他掌底。
陈更要收，她往前一步，额头撞在他左肩。
她避开尚未合口的左胁，两手从他右臂外头绕过去，抓住背后的衣料。
抓得紧，布往中间起了两道褶。
陈更站着。
卖水的人在洗第二只碗，水倒进木桶，一声一声。
陈杏没哭。她额头压在肩骨下头，呼吸数到十，松手。
下回。
没有下回。
她看他怀里的派案簿。
你这本上全是下回。
陈更没再说没有。
回济生药行，掌柜先验副页。原帖、副页两角拼在一处，裁口对得上。他拿公印在接缝盖半枚，往后两张只能并用。
再有人来收。
让他拿府衙验票。陈杏说。
照方抓药，别自作聪明。你这回改得对。
掌柜说完，把西厢窗闩换成铁的。
当日下午，阴差司送来记功票。
票上写破伪档一册，追回私契三件，活证一名。记功三十。抵名文书上的欠名往回退三十笔。
陈更没先收。
谁批。
送票的书吏说：沈押司。
几时。
午正。
红档烧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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