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向南。
车轮碾过铁轨,哐当,哐当。
陈守拙坐在十二号车厢的餐车里。桌上摆着两碗素面。面条坨了,汤上面飘着几点惨白的葱花。
他没动筷子,目光盯着餐车尽头的那扇绿皮木门。
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贴着脉搏,极轻地震了一下。
“从上车到现在,你盯那扇门三个小时了。”老白的机械音在袖口里响起来,“红旗街到省城的车,跟省城发广州的车差了半天。她上车的时候,你这趟车正好经停。你俩在同一列火车上,跑不了。”
陈守拙没理它。
他把桌上的两双竹筷子掰开,用开水烫过,整整齐齐搁在海碗边上。
“算时间,快过江了。”陈守拙开口。
话音刚落,车厢外传来汽笛的长鸣。
窗外的光线猛地一暗,紧接着又豁然大亮。巨大的钢架结构在车窗外飞速闪过,火车开上了长江大桥。
宽阔的江面铺在眼底。一轮红得发烫的落日悬在江面上,把半边天烧得通红。
“吱呀——”
餐车尽头的绿皮木门被推开了。
江面上的红光透过车窗,正好打在门口。
孙红梅站在那里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手里拎着个灰布包。头发用一根皮筋简单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落在耳边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守拙。
陈守拙站了起来。
两人隔着几张空桌子,谁也没说话。
孙红梅走过来,在陈守拙对面坐下。她把灰布包放在脚边,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碗面。
“坨了。”她说。
“餐车的面,就这德行。”陈守拙坐回去,“能吃。”
孙红梅没接话,她伸手拉开大衣口袋,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块,推到陈守拙面前。
纸包打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卤干子。颜色发亮,浸着大料的香气。
“上车前切的。”孙红梅拿起自己那碗面上的筷子,“红旗街的面馆,我关了火才走的。”
陈守拙夹起一片卤干子,塞进嘴里。
甜的。
“家里怎么样?”陈守拙问。
“坐满了。”孙红梅低头挑了一筷子面,“老刘,关大爷,马三儿,王胜利。都去了。没人提走私的事。他们就是去吃面的。”
陈守拙嚼着卤干子,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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