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庚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。
不是梦里,是院子里。
他睁眼的瞬间手已经握上了刀柄,指节收紧,刀鞘在膝盖上硌出一道浅印。
车夫还在角落打鼾,嘴张着,鼾声拉得老长,一只苍蝇在他额头上绕了两圈又落回原处。
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。
天还没亮透,但已经不是半夜那种墨黑,是云层背后渗出来的那种浑浊的灰。
他起身推开正房的门。
院子里的情形和上半夜一样——马车停在正中,油布蒙着,铁链挂着。
三匹马已经站起来了,低着头,蹄子不安地刨着地,不时喷个响鼻。
赵广不在马车边上。
苏长庚往塌口方向看。
赵广蹲在院墙塌口外面,背对着他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那个姿势不像在查看什么,倒像是在想事情。
苏长庚走过去。
塌口外面的碎石地上,昨晚那片湿痕已经干了,只在石头上留下一层极淡的薄膜,被天光一照泛着微微的白。
拖痕还在,从塌口外一路犁过野草地,钻进芦苇荡深处。
芦苇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了——密密匝匝挤在路两边,被拖痕碾断的那几根歪在泥地上,断口参差不齐。
赵广听到脚步声,没回头。
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,手指搓了搓,又放开了。
苏长庚看了一眼——是碎石缝里长的一丛野草,叶片上有几道抓痕,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刮过。
“它还会来吗?”苏长庚问。
赵广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,语气和昨晚说“滚”的时候完全不同——不是狠,是累。
苏长庚看着赵广走回院子。
栗色马见主人过来,打了个响鼻,赵广伸手摸了摸马脖子,解开缰绳,翻身坐上去。
动作还是利索的,但苏长庚注意到他上马的时候左手在鞍子上撑了一下,和平时不一样。
车夫也起来了,蹲在井边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,打了个激灵,然后用袖子蹭蹭下巴,走到马车边上解缰绳。
三匹马精神比昨天好了些,但蹄子还是沉,拉车的时候低着头,像是没睡够。
苏长庚解开老马的缰绳,翻身上去。
老马倒是一如既往地不急不躁,喷了个响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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