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封公文李文山写了三天。
他没有让司徒晏代笔,自己关在刑房里,写了一遍又撕了一遍,最后定稿只有薄薄两张纸,但字字斟酌。
公文中把两年来的所有线索重新罗列
——白涧县失踪人口、赵广之死、李文山遇袭、蚌妖的活动轨迹;
黑衣人的存在、衡州钱主事两次敷衍巡查的经过。
末尾加了一句:
“卑职以顶上乌纱作保,此案背后确有官员包庇。
若总衙愿彻查,卑职愿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”
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,交给司徒晏亲自送到临江府周主事手上,托周主事转呈衡州总衙。
司徒晏当天就骑马走了,来回三天,带回了周主事的回执
——已收悉,即日呈递。
然后就是等。
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。
从春等到夏,衡州那边毫无动静。
李文山表面上照常坐镇县衙,但董天行注意到他每天傍晚都会在刑房窗边站很久;
望着衙门大门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。
入了夏,青溪河涨了一次水。
董天行带人在下游加固堤坝,忙了整整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他从堤上回来,浑身泥浆,在井边打了桶水从头浇到脚。
安寻趴在枣树下面,面前又多了一排小土包
——这次埋的不是干饼,是几块不知从哪叼来的碎瓦片,排得整整齐齐,间距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小捕快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挠着头问董天行:“董哥,它埋瓦片干什么?”
董天行没答。
他走过去在安寻旁边蹲下,安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手掌蹭过粗糙的毛发,心里想起那个流民老汉的话
——饿怕了,改不掉的。
“瓦片不能吃。”他说。
安寻把下巴搁回前爪上,没理他。
但它用鼻尖拱了拱最左边那块瓦片,像是在说:
我知道不能吃,但我还是得存着。
七月里,京城终于来了人。
不是公文,是活的
——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青色便袍,腰佩窄刃长刀,骑着马一个人进的青溪县。
他在城门口翻身下马,没有直接去县衙,而是在城里走了一圈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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