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御书房坐了整宿。
烛泪堆了半盏,第三页奏折翻开来,墨字早被烛烟熏得发灰,再没动过。
内侍总管守在门外,天快亮时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。
哑得像破风箱漏了气,尾音拖得极长,还带着点血味的黏腻。
次日清晨,禁军传令官打马冲出皇城正门。
马蹄踏碎了阶前凝了一夜的白霜,霜屑溅在朱红门钉上,簌簌往下掉。
秦振刚把马刀劈进校场的木靶,百步外的箭矢还嗡嗡震着靶心。
亲兵跑过来递敕令,火漆封口硬得硌手,他指尖蹭掉蜡屑。
拆开扫了两眼,把令纸对折两次。
指节蹭过胸甲接缝的冷铁,塞进护心镜和皮甲之间的缝隙。
——塞的时候碰到了颈间的铜符,叮铃一声撞在甲片上。
他翻身上马,鞭子抽在马臀上,亲卫营的铁甲碰撞声立刻淹了校场的风声。
麾下武夫最低也是涤心境,百夫长的甲胄上刻着暗红的武道阵纹。
刀刃淬火时掺的妖兽骨粉泛着淡青的冷光,连刀鞘上都凝着层薄霜似的武韵。
秦振翻着羊皮地图,拇指在图上按出四个深印,抬下巴点了四个方向。
亲兵扛着铁蒺藜去扎路口,绊马索扯得笔直。
每隔数十步立一支火把,硫磺味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火焰在浊气里烧得笔直,像插在地上的红剑,风刮过来都晃不动。
头三天确实压得住:武夫列阵巡夜,气血外放时凝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。
零散的浊煞僵刚靠近防线,皮肉就滋滋冒白烟。
焦黑的骨架抽搐着倒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人形傀物更不敢靠前
——它们没神智,却残存着对武韵的畏惧。
秦振骑在马上巡夜,马刀撞在鞍桥上咚的一声。
刀鞘上的铜钉在火把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从西郊到东城门走了三趟,没见着半只敢撞上来的邪物。
可浊气不吃这套。
荒玄膝头的符纸碎得越来越快,原先能顶三日的符。
现在不到一天就裂成碎片,暗金光晕刚冒头就被浊气舔得干干净净。
他指尖的血早就干成了黑痂,新画上去的符纹淡得像影子,风一吹就散。
地底的裂隙还在扩,黑泥从褐色变成暗紫,又沉成浓得化不开的纯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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