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下来。
没有月亮。
河面在几步外,灰雾贴着水面浮起来,一团一团,像谁蹲在河心一口一口吐气。
江桥背对河坐着,眼没完全闭,耳朵却一直支着。
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雾从坡下漫上来,一丝一丝地绕。
石柱翻了个身,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。
江桥率先睁眼。
地面在颤。
很轻,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正从河底往上顶。
他猛地转头,手已经按在短棍上。
河面没有声音。
没有浪。
那灰雾忽然全收紧了,朝河心一团聚过去,聚成白茫茫的一团,像块裹尸布。
下一刻,水面裂开。
不是炸裂,是无声地从中间分开,一道墨黑色的脊背缓缓浮上来。
鳞片比人的巴掌还大,一片压着一片,黑得反不出一丝光。
那脊背往两头看不见尽头,十余丈长,半浮半沉,像一截被剥了树皮的黑木横在河心。
接着,尾鳍翻起来,宽得像扇门。
一甩。
水浪被拍起来,一丈多高,啪地砸回河面,却几乎没有声音。
灰雾又被震散了一圈,又立刻聚回去。
江桥浑身发僵。
他看着那东西慢慢调头。
没有眼睛。
可那半截脊背朝向他们这边,停在河心不动了。
然后,他闻到了那股腥苦味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,浓得熏眼睛。
它嗅到了。
石柱已经站起来了,短棍攥在手里,手背青筋暴突。
另一个武夫从腰间抽出了猎刀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江桥慢慢抬起一只手,掌心向下,压了压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声音轻得自己也快听不见。
那东西又动了。
脊背缓缓朝岸边压过来,水面被顶出两道白痕。
灰雾跟着它,一起往坡下漫。
江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
他不能跑。
这地形跑不掉。
只能等。
等它觉得没味,或者等它先发难。
河岸上,那东西停住了。
离岸不过丈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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